。当时简繁沉默了很久,才告诉她:“有的人,可能这辈子都不配做你的父亲,他不爱你,不会认你,所以你也不必知道。就算只有妈妈一个,我也会给你最好的童年。”
她所拥有的,也正是那样孤独,却又被宠溺着的童年。就像歌词中唱的:夜已晚就赶紧做功课,但为何每次到夜都抄错。就似我大考的一天,样样题永远发现做错咗。惜光阴爸爸千遍教导,每日我听他只觉啰嗦……
那些应该无忧无虑的,时常抵触,又时常怀念的旧时光。
终于还是笑着挂断了电话,按下关机键,躲避瘟疫似的将手机丢进了包包里。
她没有回九龙行,也没有回施勋道,因为关机,连司机都联络不到她。只是一个人沿着街景乱逛,几乎绕了九龙半圈,直到走累了,方看向浅水湾的方向——她想,回家去吧,只要回家就好了;可是心里又怕,隔了这么久不见面不联络,现在又该要怎样面对简繁?
日暮低垂,霞光里红潮翻涌。
街上行人不断,正是下班的高峰,往来穿行,礼让而匆忙。
她确实不敢回家,也确实无家可归。兜转至夜幕铺开,华灯初上,一抬眼,满目荧光如白昼,是四季酒店临岸而立。
可是如若慕昶峰找她,酒店才是最危险的地方,她做过这一行,自然比旁人了解。她站在酒店门口迟疑,不想,会在四季酒店门口,遇见展聿恒。
世界真是小啊,南北相隔,兜兜转转的,还是能碰见。
他来港做新酒店的搭线事宜,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一眼就看到了她,隔着不远的距离叫她的名字,说:“简殊,在这儿遇见你,真巧!”
她怔了一怔,笑得略显敷衍:“是啊,好巧。”
展聿恒看她面色不佳,于是问:“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病了?”
她摇摇头,目光闪躲过去,听展聿恒又问:“慕先生呢,你们没有在一起?”
他不提还好,提起来更加她面色惨白,她想了想还是说:“你下榻四季酒店?能不能安排开一间房,别问原因我就不胜感激了。”
展聿恒稍作沉默,半响后,说了个“好”。
因为往来业务,展聿恒在酒店业颇具名望,不用证件也能帮她开一间商务套房,亲身将她送进房间,又遣走服务人员,他才蹙眉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你不方便说,我不会继续问,但是简殊,何必这样折腾自己?”
她靠窗而立,两手紧握,眸光始终低着,没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展聿恒有些无奈,只好说:“既然你不愿说,就当我没问。现在去吃饭,好吗?”
简殊没有回答他,而是动了动唇,问:“当初,你叫我负责慕昶峰下榻的事情,是不是慕奇峰授意的?”
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可是只在这时候,答案对她而言,才具毁灭性的伤害。果不其然,展聿恒点了点头:“你已经知道了,酒店早就取得慕氏投资,慕奇峰额外的条件就是做这一出戏,引慕昶峰下榻。但是我当时真的不知道……”
“不用说了,”简殊打断他,“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展聿恒看着她,眼神复杂,终还是无可奈何地离开了套房,快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住了,转头道:“我叫housekeeping把晚餐送过来,照顾好自己。”就此关门而去。
剩下她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望向眼底夜色海景,渐渐氤氲一片。
她狠狠地闭上了眼,五指紧握,指甲嵌在****里,咯的生疼。可是还能再痛到哪里去呢?生父将她亲手推进火坑,要毁她一生……她要痛,还是要恨呢?
不多时,酒店的housekeeping按下门铃,送来晚餐。
她性喜甜辣,展聿恒大概知晓这点,才嘱咐安排泰式餐点。然香味扑鼻,胃里却是腥腥的恶心感,恨不得立马就要呕吐出来似的。
可她忽而觉得该恶心的,不是餐点,而应是她自己!
道德,伦理,舆论……还有什么是她尚未触及的,想到已然胸口闷闷,何况她确确实实全做了……三年前,三年后;与他在床上,在车子里;他抱着她,吻她,说爱她;她痴恋,沦陷……
在犯错前,有多少人是不自知的,为什么只有她,要被迫去做一件天理不容的事!
事实上,她真的吐了,抚胃推开送餐的housekeeping,从他身侧挤出来,跌跌撞撞地跑进了浴室,对着马桶开始剧烈呕吐。
撕心裂肺一般的声音,惨不忍睹的浊物。
她想……就像是她自己吧,迟早要被世人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