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我感到无比的心痛。李鸣过来找我拼酒,我和他一干而尽,恭喜他将成为人民警察。他哈哈大笑说以后给老子小心点,否则老子把你拷起来。肖水生仍然一贯沉郁,脸色灰白一边抽烟一边喝酒。边峰说水生,你是我们的二哥,今天是,将来也是,你没能上大学也不要灰心,大不了明年再考一次。肖水生眼睛一红终于流下泪来,他所受的压力是最大的,我不知道他将如何面对寄予他厚望的母亲。高启打断边峰说别提这些事,人不是一定要上大学才有出息的,如今市场经济了,天地宽得很,我想让肖水生跟我一起做生意呢,来喝酒。他举起杯,昏暗的灯光下,他英俊的笑容模糊一片。
王婷点歌唱道: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像朵永不凋零的花,陪我经过了风吹雨打,看世事无常,看苍桑变化,那些为爱所付出的代价,是永远都难忘的啊,所有真心的痴心的话,永在我心中,虽然已没有他,是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走吧,走吧,人生难免经历苦痛挣扎,走吧,走吧,为自己的心找一个家……
我们在她悲伤的歌声中泪流满面,我们一起举起杯,是年公元1994年,我们正好18岁,我们以这种方式告别了一个时代,而另一个时代正向我们逼来。
十八,高启喜欢飘在风中感觉
如果把武汉比成一个人的话,那他就是个处处装得自己多精明打着赤膊穿着拖鞋四处闲逛而又随时火冒三丈的莽夫。武汉人也如同武汉夏天的天气一样善变,昨天还在一起披肝沥胆喝酒,把胸脯拍着山响互称兄弟,可一转眼翻脸了就拎着刀子相向。
1995年我成为一名光荣的同时也是一个毫无前途的无产阶段工人,每天穿着油腻的工作服在车间敲敲打打,修理坏了的公交车。我在工厂上班半年时间就已经跟人打了三次架,都是一对一的单挑,胜了两次,败了一次。败的那次被人家打破了头,在医院躲了半个月,那家伙其实跟我是技校的同学,本没有什么深仇大狠,但是我们都过得很郁闷,都还不太适应从一个学生到一个工人的转变,因此一言不和我们就有可能拔刀相向。我在汽修厂并没有落下什么好名声。
车间主任对我的评价是:吊儿郎当的,没出息。每月工资600多块,但是我的钱从来就花不到月底,因此我总感觉处在贫困中苦苦度日。我与兄弟们的交往突然少了,我突然很怀念他们,只是他们都在开始着自己的故事,此时李鸣在外地上警校;边峰虽说还在武汉,但是他功课很忙,一个月才能见一次;而肖水生已经彻底地放弃了读大学,他居然在菜场贩鱼卖;王婷也在外地上大学,我常给她写信,但是她很少回。我感到很寂寞,突然间感到我被人们给忘却了。唯有高启我还跟来往,这期间,高得富给钱他在民主路开了一家摩托车维修店,我常去他的店玩,有时帮他一把。对于修理摩托车他完全是无师自通,不比我学了几年的汽修还不能修汽车的核心部分,高启特别对进口摩托车情有独钟,他能仅凭发动机声音就可以听出是什么牌子什么型号的摩托车,很快高启就出名了。
高启的出名最终是出在摩托车上,他喜欢飙车,在武汉的飙车族中他作为一个新人突然冒出来,高启通过一个朋友搞了一辆八成的新日本玲木王450CC的公路赛,高启对待这辆车像对待情人一样爱惜,每天擦拭许多次,摆在他的“饿狼传说”摩托车铺前。每天晚上高启都会开出去飙一圈,有一次我让他带我,他的车开得奇快,以至于风刮我脸上如同刀割。我吓得胆战心惊,但是他对我说就是喜欢这种飘在风中的感觉。
在民主路一带,人们常可以看到一个英俊少年驾着公路赛呼啸而过,风将他的长发飘起如旗,多少少女们总是向他投去崇拜的目光。我想高启是喜欢这种感觉的,渐渐地武汉出现了地下赛车市场,多数是在凌晨空荡荡的街头进行,高启很轻松地赢得了许多场比赛,在圈内高启已经成为了一个小有名气的人物,许多人买车都要让高启给参考,他的“饿狼传说”摩托车行渐渐地聚起了一批摩托车发烧友们。高启还给我弄了一辆旧摩托车让我天天骑着上班。
高得富知道高启在参加地下赛车活动后,他痛心疾首地骂高启说要想是不想活,就去骑摩托,要想死得快,就骑公路赛,你没听说过么?不管是谁,车开得多好,骑这玩艺儿迟早是要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