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的运动神经稳住了身体,一曲膝用力再次向前荡,秋千荡到最高点,他整个人几乎飞起来了一般畅快,心底的郁闷好歹平息了一些。
“咿呀”、“咿呀”……垂挂秋千的铁链和铁环的摩擦发出规律的声音,黄濑直直地站在上头,荡到高点时,视野尤其广阔,所见的景色与平常都有所不同,于是一到高点,少年便认真观察起周围的风光来,这一看,越过在低点时遮挡视线的灌木篱笆,却见篱笆另一方,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年轻人赤脚站在近三米高的铁护栏上,护栏宽不过三、四厘米,那人身周没有任何能够充当扶手防护的东西,身影看起来摇摇欲坠。
黄濑愣了一下,秋千已经回落,灌木重新遮挡了他的视野。少年慌忙用力一蹬,秋千再次回升,这一次,他切切实实地和那个垂着手站在高处的人四目相对,只觉得内心深处猛地一震,仿佛那个瞬间,对方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向他发射了一道冰箭,瞬间把他的内脏给刺了个稀巴烂似的。
——是谁?自杀吗?
黄濑跳下千秋,飞快地绕过长长的灌木篱笆,从拐角一转出来,竟然狠狠地撞到了不知什么时候从护栏里下来的那个身穿病号服的年轻人的怀里。更让他吃惊的是,明明对方身高和他差不多,体型偏向纤细,居然把他撞了个跟斗,还稳如磐石地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表情居然波澜不惊——不,那是面瘫吧,那绝对是面瘫吧喂。
“你……在这里干什么?”黄濑咬牙切齿地站了起来,话问出口,再细看对方时,骤然发觉这个撞倒自己的人竟然是个少女……这个事实让他的男性尊严颇受打击,话到了后头带了些恼怒。
“不知道。”少女的声音活像冰渣子掉在了地上,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住了黄濑的眼睛。
黄濑被盯得有些发毛,但又不想轻易认输,于是拼命把视线放在了少女的脸上,装作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模样。看着看着,他才意识到,这个陌生的少女五官深邃,眉目英朗,居然还挺好看……于是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不知道你还站到那么高的地方去?那很危险的!你是从哪家医院跑出来的?我让警察带你回去怎么样……唉,对了,你叫什么?”
黄濑说着,就把手机掏了出,正要拨号,突然手里一空,不知什么时候,手机居然被远远地拍了出去,“啪”地摔在了地上转了好几圈。
——好快,好看的小说:!完全看不见她的动作!
少年这下子彻底愣住了。
黄濑的运动神经自认是超一绝的,踢足球的时候,就从来没有人可以从他手上抢到球。更何况刚才他虽然表面上是要去拨号报警,实质因为担心对方会发疯(毕竟穿着病号服又曾经站在高处的家伙看起来真的很像精神病人),注意力有一半都放在对方身上。但他竟然一点都没有看到少女的动作。
鬼使神差地,黄濑突然飞快地冲向躺在地上的手机,一伸手,未等他碰到手机外壳,那玩意就“啪”的一声,被少女仿佛隐形一般迅疾而凌厉的一脚踢滑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果然,一点都捕捉不到她的动作!
动态视力极其优秀的少年开始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女人的脚,对方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仿佛从来没有移动过一步。黄濑微微地虚晃了一□体,突然从少女的肩侧跑过,一矮身擦着地飞快地滑到了手机旁,右手往下一捞,指尖堪堪碰触到机身的金属壳,下一秒便已经捞了个空。
少女依然站在原地,手机已经滑向远方……
——喂!那可是我的手机!不是足球!动作快了不起啊!
愤怒的黄濑又重复了好几十次“抓手机——抓不到”的过程,终于放弃了一般蹲在了地上,崩溃似的大叫:“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阿阮。”少女突然说道。
黄濑傻眼:“什么?”反应了好久,才知道她是在回答自己之前问她叫什么的问题。
“好吧,好吧,这位阿阮小姐,请问你玩够了吗?可以告诉我你究竟要干什么吗?”能不能还我手机我当作看不到你自个儿静悄悄地离开行吗!!!!黄濑在心中默默咆哮。
“你告诉我。”
“哈?”
“你告诉我,我能干什么。”
少女直直地望着他,漆黑的眼睛里,是将崩坏的疯狂严密地控制起来的、过于绝望的冷静。
像一头走投无路的困兽。
日后想起来,黄濑凉太完全不明白这个时候的自己究竟是搭错了哪根神经,以至于他居然会毫不犹豫地被一个把他的手机踢来踢去的面瘫女人的眼神摄住,晕头晕脑地说出下面这句显得他的智商像个十足的傻逼一样的话。
“那不如我们一起去唱K?”
……
…………
………………
话一出口,少年的自恋值瞬间清空并一路跌成负数。
只能说,天才的念头果然不是凡人所能理解的,自找麻烦也是天才用于自我证明的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