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媚娘察觉失言,继续道:“妹妹别多心,姐姐也是随口一说,以你的年纪怀孕是很正常的事,以后会有的。”
三个人唱一台戏,熊鹰夹在中间忍无可忍,冲外面喊道,“上菜。”
胡媚娘做足了长辈风范,频频给小诸侯夹菜,石青青却因为略占下风,心不在焉,一顿饭吃的不温不火,等那个东北男人姗姗来迟,熊鹰总算松了一口气,连忙拉着懵懂不知情的吴小六闪到一旁,远离战场。
两父子隔桌向望,谢诸侯遥望见门口那个中年男人,同样那双丹凤眼如出一辙,与童年记忆中比对,深邃了许多,模糊的记得那张喜欢举着他过头顶的脸庞,多了几分沧桑,略显伛偻身子也不再是记忆中的英姿挺拔。
父亲已经老了。
谢诸侯率先开口道:“爸!”
这个东北男人一脸欣慰,思念变成现实,憋住滚滚老泪,“一起出去走走?”
一父一子,多年以后的见面如此单薄,如此纯粹,血浓于水,终归淡不过亲情。憋在心头的许多话,到了这一刻什么都说不出口,涌在喉咙处,只化作两句再简单不过的话语。
晴空万里,青木匆匆,父子并肩而行,轻缓走在通往南朝阁的碎石小道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走了好一段后,这个东北男人忍不住问道,“你妈好吗?”
谢诸侯脚步一顿,转身盯着那副深邃眼眸,“这话,你不该问我,该自己回去问我妈。”
“如果说我们母子没有怨言,那是骗鬼的。十多二十年,除了小时候你带回家的那本葫芦娃连环画,你还给过我们什么?说实话,来之前本想见着你替我妈骂你一顿,或是替她扇你这个负心老爹两耳光,真可见面了,有些话憋在嘴里说不出来了,你毕竟是我老子,我也想通了,世间哪有儿子打老子的,真打了我还怕雷公两道雷劈下来把我给劈死,别跟我扯那些你们上一辈的陈年旧事,我是你儿子这点我赖不掉,我也不想理你们老一辈的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我只想替我妈问一句,你他妈-的心里有这个家吗?”
宋宝莲双眼闪着泪光,亏欠二十年的儿子一口气质问,答不出话,说不出口,憋了很久后,“有,一直都有。”
“那你他妈-的,怎么不回家?看着我们孤儿寡母的日子好过?你知不知道我们孤儿寡母受了多少人背地里白眼,你知不知道学前班的那些小朋友都笑话我啥?你知不知道我妈夜里一个人的时候抱着我坐在门口的大青石上等你回家,那时候我才五岁啊!临出大山沟时,我偷偷也在大青石上坐了一晚上,你知不知道有多冷?我告诉你,是冷在心里的那种,呵呵,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东北男人此时已经声泪俱下。
“你知道个屁,出门时,我问我妈,还恨你吗?我妈说,早就不恨了,一辈子就一个男人,能怨不能恨,不然这个家早就不是家了,临走时,我妈说,如果遇见你,替她向你问一句话。”
“什么话?”
“你啥时候回家?”
宋宝莲拿衣袖抹去泪角,这个东北枭雄幡然醒悟。
爱上一个不回家的男人,有什么办法?
十五年前,一个女人抱着怀中瑟瑟发冷的孩子,坐在门前大青石上,遥望自己男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