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声一阵接着一阵,他不清楚那叫声代表的是痛苦还是兴奋,那叫声像是来自地狱深处的暗河,又像是无数的幽灵涌出了地表,合成一股可以穿透一切的声音,这声音钻进你的耳朵里,眼睛里,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里,它进入了你的血液,和你的血细胞融合,让你的血液凝固让你的心脏停止跳动,也让你的血液倒流。
蝙蝠在江东涛的头顶飞舞着,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扭曲着一个丑陋而巨大的黑影,他跑,不停地跑,但他永远跑不出那个黑影占据的天空,月亮高高挂在天上,很冷漠地看着这一切,远处是一条宽广的国道,偶尔有车驶过,长长而幽暗的灯光一闪即逝,江东涛飞跑着,看到脚下的大地撞上了脸颊,然后他仰头又看到了天空,瞬间又看到了大地,天空和大地迅速交替着、旋转着。江东涛沿着山路没头没脸地滚了下去。
他从全身剧痛中爬起身来,看到离自己几十米远的地方停放自己开来的汽车。他的心头一喜,拼命朝汽车扑去,打开车门,关闭车窗,江东涛躺在软软的座椅上终于找回了自己,他用颤抖的手打开录音机,《永恒的旋律》蓦然响起,他狠狠骂了一句,马上关掉了录音机,在这个时候放那首人鬼情未了的爱情歌曲确实是非常不合时宜,他头脑昏沉沉地选着磁带,却没有发觉小小的捷达汽车轻轻地晃悠了起来,一个泛着寒光的黑影又扑到了车前窗的挡风玻璃上。江东涛大叫一声,下意识地踩动了油门,汽车猛地一窜,又挣扎着发出几声怒吼,便在国道上扬起了滚滚烟尘。
但那只蝙蝠还在那里,身体像是粘在了汽车挡风玻璃上,任凭江东涛左冲右摆都不能将它摆脱,国道上的汽车一辆接着一辆,依次擦着他的车飞弛而去,只留下由大到小由近及远的发动机的轰鸣声。
江东涛的神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不停地突然刹车又突然开动,疯了一样将车在高速公路上横冲直撞,企图将那只怪物甩下车,但都没有成功,而这时,他慌忙之中,竟然看到汽车的挡风玻璃上出现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停车!
这是谁写的字,是哪个调皮捣蛋的家伙在拿我开涮,江东涛的脑袋里刚刚冒出这个念头,便又看到玻璃窗上又出现两个相同的字:停车!
江东涛忍不住大叫一声,极度的恐怖使他难以自持,他的眼睛像是着了火,他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着火的眼睛,这几个字竟然是那个巨大蝙蝠在车窗玻璃的灰尘上写下的,天啊!
江东涛只觉得脑袋一晕,手一软,方向盘瞬间便打偏了,汽车狂叫了一声,一头扎到公路中间的隔离带上,他看到天和地连续变换着自己的位置,他听一到钢铁与钢铁相撞时的发出的可怕断裂声,最后,当眼前无边的黑暗扑天盖地压下来时,他看到那只可怖的蝙蝠已经腾空而起,瞬间融入无垠的黑暗之海。
整个屋子里一直都没有人说话,空气仿佛突然遇到了寒潮凝固了。令狐令狐煜低着头,将脑袋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臂弯,而江东涛则一个劲在那里喘粗气。肖强也没有说话,他一直在思考,江东涛遇到的那只蝙蝠,是不是和经常到令狐煜家去的是同一只。
过了好大一会儿,江东涛才开了口:“没想到,我撞到是令狐先生。”江东涛从回忆中挣脱出来,欠意地朝令狐煜笑笑。
“没关系,没有你这一撞,还不会发生下面那么多的经历呢。”令狐煜一脸宽容。
肖强说道 :“江先生……”他之所以这样称呼,是因为江东涛已经洗头革面与盗墓的行当一刀两断,并且还用积蓄的钱财开办了一个孤儿收容所,用他的话说就是赎罪,对这样浪子回头的人,肖强认为称其为先生,那是对他行为的肯定与尊重。
“江先生,你在刚才的叙述中提到那只怪蝙蝠在你的挡风玻璃上写下了‘停车’二字,是吗?”
“不错,我实实在在地看到它用尖利的前爪在玻璃上写下了那两个字,肖队长,要不是我亲眼目睹,把我打死一百回,我也不会相信,但那是真的,这真是怪物,可怕的怪物!”
“其实,你遇到的可能不是蝙蝠,而是一个失踪很久的人!”肖强一字一顿地说道,字字都像打落的钢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说什么?”令狐煜和江东涛失声惊叫。
“我是说,那只蝙蝠曾经是一个人,只是由于在实验中出现了可怕的差错,才变成了半人半蝙蝠。”
“这不可能!……”两个人又是一声嘶叫。
不管他们两个人承认还是不承认,有一个问题实实在在地不可回避,那就是,那只怪异的蝙蝠,为什么不去别的人家,而偏偏对令狐煜的房子情有独钟?并且几乎每天晚上,那只怪蝙蝠便会准时前来,无可奈何地拍打着门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