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我扑过去拉住沈晨容爸爸的手,“叔叔,您再等等好吗?说不准我爸一会儿会醒过来的,求求您了,就等一小会儿,就一会儿……”
我爸终究没有醒来,他将头一天晚上跟我的约定都忘记了,就这么永远地睡着了。
我狠狠地擦掉眼泪,“沈晨容,我不会原谅他们的。”
说完,我转身跑了。其实,我顶不喜欢哭的,从我爸去世之后,我一直压抑着的泪水,似乎在今晚决堤了,我如何努力都控制不住它们在我脸颊肆意汹涌。
我想到许菁菁总挂在嘴边的话,她说,眼泪是贱人,我们得学会远离它。
我一直很听许菁菁的话,可是今晚,这个贱人时刻不离我左右,我想砍死它却无从下手。原来兜兜转转之后,什么我都没有拥有,而失去的却永远都找不回来了。
擦干脸颊上的泪痕,我徘徊了许久才故作轻松地推开了家门。
刚走进院子,我就看见我后爸急忙迎了出来。
我已经做好被盘问的打算,谁知我后爸竟然将我拉出了院子。
出了院子,我后爸才开口:“我刚刚偷偷给你妈吃了颗安眠药,这才睡下。”
“我妈怎么了?”我紧张地问。
后爸低下头,半晌才抬头说:“蕾蕾,晚上你妈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可能不小心摁了接听健你自己也不知道,然后……你跟小沈说的话,她……她全都听见了。”
“什么?!”我忍不住抬手咬住自己的手背,压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蕾蕾,你别急,她已经哭闹了一个晚上了,这才刚刚睡着,本来她还要到沈家理论去,我这是硬把她摁下来,我就是想等你回来商量商量怎么办呢?”
我闭上眼睛后退再后退,直到靠到墙壁,才勉强站稳。
这一夜太过漫长。
我跟后爸坐在沙发的两头,没有人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听着我家客厅那台老式的笨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仿佛每一秒都在无形中拉长了许多。
我想到这些年沈晨容爸爸对我的各种各样的好,他甚至在我妈出国之后,特意去我的大学看望我,而且逢年过节必定吩咐沈晨容叫我过去吃饭。
一直以来,我非常尊敬这位身居要位却又平易近人的长辈。原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坏,他或许只是内疚罢了。
我还记得有一回沈晨容忙不过来让我替他送份资料给他爸爸,当时,他宽敞的办公室里挂着一块硕大的牌匾,上面四个大字:仁心仁术。
我一直以为他是一位好医生,不止,我甚至以为全天下的医生全都是好医生。
突然间,我仿佛明白了沈晨容这个医学世家的子孙为什么不愿意当医生。
沈晨容也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医院并不只是给人带来希望,有的时候还有痛苦跟死亡。
他真的说的一点都没错,只不过,我懂得有点晚了,其他书友正在看:。
第二天天蒙蒙亮,我妈没有醒,手机上有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在闪烁。
我摁了接听键,电话里,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了进来。
“任蕾,我是沈叔叔,你方便出来一趟么?叔叔有点话想跟你说。”对方的声音温厚平和,完全就是慈祥的长者。
我有点麻木地点头,嘴上却说不出一个字。
我依旧穿着头一天晚上那件脏不拉几的衣服,出了门我才发现外头正飘着细雨。拉开我家的院门,却发现沈晨容的爸妈肩并肩地站在外头,而沈晨容的妈妈手里仍然柱着拐杖。
外头很冷,我们的呼吸在眼前瞬间变成了一团白雾,这让我有点看不清他们的样子。
我一脸木然地出门右转向前走,沈晨容的爸爸扶着沈晨容的妈妈动作缓慢地跟了上来。
走到了百米开外,我才停下脚步,转回头看着这对平日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中年夫妇,这时我才发觉,他们鬓角已经染上风霜,尤其是沈晨容的爸爸,一夜之间像是苍老了许多。
我面无表情地说:“我妈在睡觉,我不想吵醒她。”
“小蕾,对不起。”说完,沈晨容的爸爸在我眼前弯下向来都挺直的后背。
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个比我爸还大上几岁的中年男人,我的心平静得像湖面一样,“您是要说对不起的,只是,你现在才说是什么意思?让我不要声张?把之前的事情全部忘记?是吗?其实不用这样的,我们小老百姓本来就惹不起你们,死了活了,跟你们也没什么关系,您不用太放在心上。”
“任蕾……”这时沈晨容的妈妈也开了口,“这事最大责任是我,那天晚上,事故很严重,伤者不停地送到医院,你沈叔叔不吃不喝已经忙了十多个小时,后来你爸爸的手术他坚持做到了一半,体力不支差点昏倒,就换成了另一名医生接手,那个医生是晨容爷爷的学生,从农村出来的孩子,家里砸锅卖铁供出一个大夫真的不容易,当然了,也不能说你沈叔叔一点责任都没有……我知道现在解释这些真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