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未冲眼神闪烁,沉声应道:“白骨!一代代大隋帝国护土开疆、扬天威于八荒四海,百战猛士的累累白骨!没有他们,就没有和平,就没有金灿灿的稻谷!大隋帝国一百八十九年国祚,这些白骨中,裴门六代人捐献了九付!”
“精忠已得全报国,何需马革裹尸还……”卫扬眉沉默良久,思考一个答案,在还没有想明白之前就接道:“作为帝国将士,做到这点就够了么?”
裴未冲也没有答案,心中希望这样就够了,但明知道仅仅做到这样……还不够。
卫扬眉茫然的声音幽幽飘荡,有如夜雾氤氲:“我父亲又问我,帝国将士不惜生命为国杀敌就是尽了全忠,这就够了,对么?我父亲说不对,帝国将士最贵重的不是生命,而是荣誉与道德。他说:无数清德高望者征战于沙场之上,却不得于行之龌龊卑鄙手段,纵知必下地狱也甘然使之,为何?仅为无愧于帝国子民,仅为再不见百姓血泪,自身结果又岂有计较。凭共同的信念与希望,搏一个笑容永无湮灭的明天,足矣。”
裴未冲明白这几句简单明了的言语中传达的意思,静静的思索着:
一百八十九年之前,天底下不是一处不见烽烟,无一地不是遍布饿殍,无一城不见废墟满目,国内大小军阀混战,战败的散兵比土匪更残暴,没有国防,边境外敌随意入侵劫掠百姓……直到隋军崛起,才终结了这个地狱似的时代,大地上重新鲜花盛开,五谷丰登,老百姓脸上重新有了笑容……而在五十一年前,战火又起,又得大隋帝国的将士们奋勇拼杀,才能保证隋朝的老百姓再不活在一百八十九年之前那样的地狱……
裴未冲扪心自问:我做的,够了么?
卫扬眉自言自语地说道:“我做的,够了么?”
裴未冲道:“有个问题,能给个建议么。”
“说。”
“……我做的,够了么?”
“我父亲说,身为帝国将士,天职就是牺牲一切去保住帝国子民不再活在地狱。而这个牺牲一切,得看个人觉得最尊贵的是什么,是生命,荣誉,或是身后的清名?”卫扬眉拎起步枪起身时,本就惨淡的月光被团雨云遮挡住。卫扬眉秀美绝伦的脸庞全隐藏在了黑暗中,没有表情,只有寒森森的语调,寒冷得就象是声音中夹满冰碴子一样:“你的问题,我没有答案。但这个问题我问过自己,敌国军人也好,敌国老百姓也罢,与我何干?只要我的同胞不哭,他们是哭还是是死,我全不在乎。我的答案是:只要能让我的同胞不血泪满腔,什么人性道德,见他的鬼去。”
裴未冲无话以对,这些话并不正确,但也不是错误,那么到底是正确还是错误?
“我名扬眉,就是为了笼罩在那片国土上的那片天永远是晴天,那片沃野大地上的各族子民永世扬眉,不再不敢睁开眼睛……”
当裴未冲的手心里落下一颗胶囊时,卫扬眉已经转身走了。将那个胶囊静静拿在手上凝视着,裴未冲还在思考:
我最在乎的不是生命,为了大隋帝国可以放弃,我对祖国是忠诚的。但是……如果我珍惜了我觉得最在乎的东西,没有全力出击,导致了帝国子民被伤害,哪怕是一个子民被伤害,我就是自私的……我这到底是有没有人性……
裴未冲仰望星空,裴野夫及裴门历代先烈的脸庞浮现在繁星之中。裴未冲疲倦地问道:“为甚要一个懒惰的人去做一个如此累人的选择,你们可以直接告诉我一个答案吗?你们当年,是怎么选择的……”
裴野夫发出的闷雷在天地之间滚动:“问问你自己早已沾满了腥臭血液的双手!一片山河破碎的华夏大地,亿万呻吟哀嚎的血肉同胞,和你那虚伪得可怜、一点点自以为还存在的良心相比,到底是什么更重要!”
……
卫扬眉匆匆赶回那间破旧的木板房里,左右环顾一扫,立时就瞟见储放被子卧垫的大壁柜开了一条缝,轻轻在门上敲了几下,立时得到了同样的敲击声回答。
为防高句丽国土安全局出色的无线电侦察监听系统察觉,盘腿坐在狭小地下室的英木兰不敢外接话筒直接通话,使用电键收发报的方式与国内完成了联络,卫扬眉进来时,正好S-38型收发报机的扬声器叫出最后一声嘀,通讯完毕。英木兰拿着条码看了看,抬头正准备说话,一眼瞟在卫扬眉脸上,脸色立即由木然变得阴冷。
卫扬眉摇头笑了笑,说道:“值得。你知道,我从来不会被人白打,多少要捞点好处回来的,这回更值得,捞了个能征善战的大活人。”
英木兰的眼睑眨了两眨,回复了正常神态的木然,低头用生背下来的三级加密摩尔斯翻译国内的回电,足有五分钟之后才抬头说道:“杨上校代辽东战区最高司令部长官部回电:前锋一号,同意你的预案,你等撤退之时,便是惩戒军大反击之日,届时,前锋二号将同时支援你等安全撤离。完毕”
卫扬眉欣慰地点了点头,举起手上的高丽烧酒瓶大大灌了一口。
英木兰道:“小姐,你不应该喝酒,这是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