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辈子短短二十二年的人生,算上真的假的或是演习的还是自己主动投降的,裴未冲总共十四次被俘,但没这么快就重新被抓的,三天之内就两次入狱。上次还算是在有工具和情报的前提下才能轻松脱出,况且那不过是个关押刑事犯的军管看守所,这次是当间谍看押的,而且是有专值岗哨。最要命的是,这次最危险,因为心里很清楚,这次没有任何外来力量能帮助自己。
海军情报局釜山课的关押所里,外部走廊最深处打开一扇最厚实的铁门后就是重犯单间牢房,三面水泥墙裹着橡胶层,同样裹了橡胶层下粗如儿腕的铁栅栏就连薛延陀也只能叹之无力,另外还加了两个警卫站在铁栅栏外目不转睛的死盯着,自己身上任何东西都收了,别说鞋带,鞋都给收了,只留了双不能用来上吊的袜子,无论是想越狱还是自尽都没机会。
裴未冲琢磨着应该咬舌头还是撞墙,发现都是白费力气,咬舌头要是不能在瞬间疼得大脑受激死亡那就白少了半截舌头,撞墙的话就牢房这么点几平方米小小空间也不够助跑加力的,何况硬物上全部覆盖了软物,割腕更不用想了,那两名警卫站着象木偶,可眼珠子动得挺灵活的,明显是视力好的很。
于是琢磨来琢磨去,觉得还是留点力气熬刑比较好,裴未冲知道高丽人的刑讯技术师从北美联邦国,多重于精神和药物上的技术层面,虽说不象东瀛人那样在肉体上刑讯不死也没个人形了,但更需要精神意志力去对抗。因为疼痛过头了反倒是快感,大不了神经受激程度超过裴未冲个人的承受力而导致大脑猝死,那就没事儿了,而精神或药物上的是一波波可以无限升级的,更难熬,所以肉刑才是最好招架的,牙齿一咬,熬到一定程度就算完事。
重犯单间四面挡死,看不见任何自然环境,也就无从知道时间,从咣啷啷的手铐脚镣锁上给推进这间囚室里,裴未冲摁着脉搏算出三个小时左右,已近天明,也就大概知道时间快到了。
果然,铁门外低沉的高丽语响起,说了几个单词,是那个姜勇哲的嗓音,两名警卫过去开门,也没再回来,铁门关闭声音之后,姜勇哲和两个戴眼镜的尉官进来了,其中一个尉官手上还拿着十六毫米电影摄影机。
裴未冲奇怪怎么不是提自己出去到审讯室去,不过也知道是询问时间到了。干脆盘腿往水泥床上一坐,闭眼养神不吭声,使用沉默反审讯原则。
在审讯规律中,如果一个被审讯者能保持一句字不说,那么他的心理和生理就能一直保持抵抗状态。但只要他说一句话,无论说的是什么,无论是真情报还是胡编的鬼话,哪怕是骂人也好,只要肯开口就行,这就代表了他的心理防线有所漏洞,就能沟通得上了,那就可以进一步扩大战果,所以裴未冲只需要能保持一声不吭就可以了——尽管想做到这点是难于登天。
尉官架好了摄影机摇动手柄开始拍摄,姜勇哲才在铁栅前站定,用高丽语说道:“隋军海军陆战队二旅龙镶突击队的队长先生。”
裴未冲听不懂高丽语,当然没有任何反应。
姜勇哲改用带山东口音流利的汉语说道:“隋军海军陆战队二旅龙镶突击队的裴上尉。”
裴未冲听见这个职衔称谓,身上纹丝未动,但眼皮不自觉的跳了两下,因为这就代表着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卫扬眉就算不是双面间谍也是已经招供了,计划完全失败,没准现在薛延陀也由英木兰直接带进了陷阱被俘或是被杀。
姜勇哲对注目凝神观察裴未冲生理反应的部下点了下头,再说道:“现在,我只有一个问题,希望裴上尉不要逼我动刑具。请问:你们来的任务是什么,是不是破坏三国联军之间的同盟?”
裴未冲翘起嘴角微微冷笑了一下:果然是双面间谍,只是可惜了,两具有为之身丢在了这个尽是大酱味的倒霉地方。
姜勇哲道:“那么杨难敌上校故意罗织罪名在裴上尉身上,然后给你那个铁皮盒子安排故意越狱的事件,也是预先设计好的了?但是在逃脱时,本来你可以安然出去的,却因为使用硝酸去腐蚀铁窗栏杆,产生了红棕色的烟雾,所以被狱方发现了,给你造成了一定的危险?”
裴未冲本来已经是心如死灰了,现在又快有点压制不住自己的怒气,呼吸变得加快了一点:这个双面间谍的女人招供得还真爽快啊!连罗织罪名的动机、到怎么脱逃的细节都供了!甚至都知道使用的是硝酸!
姜勇哲侧头望向自己两个部下,在得到确认的回答后再接着说道:“我国学习贵国已经一百多年了,在任何一个方面都在学习,包括贵国上廷卫诏狱的那套办事方式。哎,烦死人了,裴上尉这样一声不吭的态度实在是在逼我啊,那就请静静等候吧。本人期望裴上尉这么健壮的身躯和意志力,可以打破我国第二十四套还不死不招供的记录,听说贵国的杨继盛作为文人,在尝试了每一套方式之后也没有屈服,拒绝医治,甚至自行割肉断筋,真是天底下第一硬汉,本人佩服无比,但不知同为华夏民族,裴上尉这位武夫能撑到什么程度?”
裴未冲眼皮都没眨巴一下,这是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