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仁兄先是没在意裴薛二人,好象是看背后有没人从酒店里追出来,现在才转过脸来就听见这笑声,立马就不乐意了。脸上脏得看不清五官就更看不清表情了,只能看得清楚是个瓜子脸的轮廓,那双黑白得过于分明的大眼睛里明显不满的神色,上上下下打量眼前两人几眼后,说道:“你觉得俺很好笑么?”声音清脆爽朗,看不清年纪也听得出来是个年轻小伙子、也许年纪更小一点,是个少年人,只是这嗓音不带一点阳刚之气,从一个半大少年嘴里说出来就有点娘娘腔了。
裴未冲立即住嘴,正色说道:“不敢,没影的事儿。”
少年的眼神咄咄逼人:“那你在笑啥?”
裴未冲强辨:“脸部神经抽搐了一下。”裴未冲哪儿见过一个小要饭的敢在豪华酒店门口跟佩枪在身的朝廷正规军军官这么说话的?平时那些要饭的看见大军老爷躲都躲不急呢!不知道这小子受了什么刺激,反正是直觉的感觉最好别惹,赶紧拉着薛延陀侧身到了一边,别挡了这小子的路。
也不知道少年接不接受这个蹩脚的解释,回头看了眼酒店大门,咕哝着说道:“真慢。”转头过来继续说道:“俺被A了,受伤害了。”
裴未冲愣道:“甚?”
少年说道:“你眼瘸啊?作为一个没有爹娘照顾而流落街头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苦的小叫花子,被身强力壮孔武有力的朝廷军官当街欺凌,你觉得这叫花子是不是很可怜?”
裴未冲傻眼了,结巴着说道:“你,你,不会是在,是在说我吧?我怎么你了?!”
“你嘲笑俺穷,使俺精神受到了伤害;还使用暴力撞我,使俺肉体受到了伤害。双重伤害。”
裴未冲一把扶在薛延陀身上才没摔倒,努力镇定了一下心神,冷静地说道:“就算我笑你是我不对,可是撞你?你是冲出来的,我是往里面走的,应该是你撞我吧?况且也没撞着啊。”
“突然的心理冲击下,吓得俺心脏乱跳,导致一身冷汗,心脏是不是肉体?这和有没有实质上的肉体接触后才伤害也是一样。”
裴未冲哈哈一乐:“有理。”
少年的眼色很认真,问道:“再按照常理来说,你觉得一个小叫花子会去撞一个正规军的军爷么?”
裴未冲摇头:“当然是不敢的。”
“那么好,你和俺现在争执的是什么问题?”
“谁撞谁的问题。”
“你也知道,没哪个不怕死的叫花子敢去撞朝廷正规军的军官,俺没动机也没那能力。那么就只能你撞俺了。常理上,仗着一身军装欺凌寻常百姓都不算事了,何况是俺这么一个孤苦无依的社会最底层的烂人,不会有任何人为俺做主,所以你有动机有能力。那么现在事实很清楚了,你撞了俺。”
裴未冲目光呆滞地半晌没声:这是甚逻辑这是?这就成我撞他了?“您……您……您贵姓……”
少年见在裴未冲身上得不到答案,转向薛延陀说道:“如果别人对你说是俺主动去撞了这位军爷,你信不信?”
薛延陀老实,还真说道:“不信。但是我亲眼看见……”——
少年插断:“这不就很明白了么,俺是受害者,俺被A了。”
裴未冲不怒反笑:“哈哈哈,有趣,有趣极了,就这么着我就施暴者了?得,是我撞了你,那咱们应该怎么解决这问题呢。”
少年也痛快:“赔钱。”
“合理。”裴未冲也痛快,直接掏钱夹:“多少?”
也不知这少年到底是不是真想讹钱,竟然说道:“善了个哉的,随便。”
裴未冲愣了下,打开钱夹看看,里面有两百多元,抽了三张面值十元的递过去:“够不够。”三十元相当一名熟练工人的一个月工资了,光吃饭至少能吃三个月的,哪怕是大富豪也没有给这么大数额打赏乞丐的,当然够。
少年也不含糊,直接抓过揣兜里,这时眼里才有了点笑意:“你还真是个大方人,还真好脾气,就这样也不发火。”
“我是懒得生气。”裴未冲疑道:“不过,好象你认识我似的?”
少年打了个顿,笑道:“没,当然不认识。不过谢了。”话落,悠哉游哉的往街道一头走了。
裴未冲等少年背影都消失在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还愣了下神,苦笑着摇摇头,道:“有趣的小子,竟然敢光天化日下敲诈帝国军官,换做别人不揍死他才怪。”
薛延陀疑惑地问道:“他真的只是为钱而和裴长官纠缠嘛。”
裴未冲从来懒得去考虑和自己无关的事情,耸耸肩说道:“都已经给过钱了,何必伤脑筋,进去吧。”这还话音未落,鹭城酒店里又哗啦啦冲出一群人来,裴未冲惊道:“这回这么多?我长得一副很好讹的样子吗?”
这批倒还真不是讹钱的,领头的是几个膀大腰圆不是打手就是保安样子的黑衣大汉,都拎着包在报纸里的短圆棍,后面两个一胖一瘦的白衣厨师就没那么遮掩,两根老粗的擀面杖就抓在手上。一群人冲到门口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