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颔首睇了我一眼,失声笑道:“为师原先只道小九你不慎为歹人所害被人强行绑了去,时下怒火攻心便有些对不住你那一众师兄……唔,现今还有几个皮开肉绽着卧于榻上数落我的不是。”
“……唔,小九答应师尊,往后再也不乱跑了……若为外人有机可乘坏了你我的师徒情分便得不偿失了。”
几步开外的赤炎美目流盼,眼风不自觉着在屋内乱晃,我瞪着两狐眼使劲白了他几眼,怎知他竟全然不为之所动,神色慵懒着摆了副人畜无害的天真摸样。
“小九,随为师回长留罢……”师尊惯瞧不得赤炎这般楚楚可怜,矫揉造作的嘴脸,阖眼凝了凝神,紧拽了我的手便要往长留去。
我扭头望了望立于原地石化的的青女,瞥见她眉眼间不曾消散的愁思,好似刻进了骨子里融进了血肉中。
时下将心一横,使劲挣了师尊的手。
“唔,小九不回去……”埋首呢喃了声,随即怯怯抬眼,便这般直愣愣的与师尊对视着。
“小,小九尚有些红尘俗事未了,待将前缘了尽,小九自当亲回长留向师尊赎罪。”
青女一事万万不可为师尊知晓——他老人家的性子,眼中容不得一粒沙子,更妄论将他座下的弟子随意欺负了去。长留白帝名言,仙不犯我,我不犯仙,仙若犯我……必当将其整个山头给一并填平了……
何况此番青女要的,乃是我腹中那颗七窍玲珑心。
“恩,尚有俗事未了?小九你世居青丘而后又随为师入了长留修行……莫不是这些时日于尘世间厮混,惹来不少桃花债?唔,小九你方才亲口道,日后是要嫁与为师当师娘的。万万不可在外头胡乱招惹些桃花,坏了我长留的名声……”师尊登时将脸一沉,双手背于身后,剑眉微挑,刻意端了副宝象尊华的摸样。
“嗯嗯,小九知晓了,万万不会坏了长留的名声的……”见得师尊这般刚正不阿的摸样,我忙不迭的连应了几声,而后将脑袋一偏,讷讷的想着似有何处不妥……
“唔……那为师便先行回长留了……咳咳,墙角立着那个,前几日托我酿的菡萏清露大抵是能入口了,改日遣了你座下的童子来取罢……”
我这厢尚未回过味儿来,那厢的师尊甩袖掐了一诀,于一地落英中失了踪迹。
至此,我不得不感叹一声,师尊长到这般年纪,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需知来去无踪,瓣舞翩跹,乃是姑娘我一万多岁时顶爱使的把戏。待长大了些便有些腻了,非但腻了且恼了,到底不是哪个都能随身携了满袖的花瓣随地装清高的……
“阿芷你,原是少昊尊神座下的弟子……想不到,时至今日,尊神仍是偏好毛绒绒的小……”青女嘀咕了一半,慌忙捂了捂嘴,神色躲闪道:“小仙失言了……”
诚然,这声小仙是对赤炎称的,所谓失言也是对赤炎道的——只因姑娘我压根就没听懂她在说些什么……
我入得师尊门下修行,此事于外人看来很是诡异么?师尊偏好,毛绒绒的小……赤炎?唔,想来是不大可能的——古往今来便只有男女交合产子一说,这龙阳癖之人大抵是产不了子的。便是承了祖上庇佑有幸产子,赤炎乃是菩提化身,怎的也不会生下个毛绒绒的小赤炎……又或是,师尊委实是殷切盼着孩子与他亲近些,若能承了他一身光鲜亮丽的凤凰毛便是愈发的可人了……
可叹师尊待其一片深情,赤炎那厮竟还忍心设计于他……
“阿芷……原先我不知你乃是少昊尊神座下弟子,尊神曾有恩于我夫妻二人,我……这世间许有第二颗七窍玲珑心也未可知……”青女微偏着脑袋犹犹豫豫的念叨着,我立于一旁瞧着亦是格外揪心。
世间是否有第二颗七窍玲珑心……此事,我委实是不大知晓的。度厄星君沈倾虽是出了名的万事通,但凡是这世间之事,没有其不知晓的——自然,沈倾名声在外,难免有所浮夸不实。
我曾语重心长的询问于他,问的便是为仙为人为妖者都不能免俗的姻缘大事。我道,星君你既能通晓世间,却为何长到十几万的高龄,仍是孑然一身,鳏寡孤独呢?
沈倾不语,兀自埋首挑弄自个儿怀里新捉的狐崽,咧嘴笑的开怀。
“唔,大抵是来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跌死在半路上了……”
“……星君你……果真是……阔达的很,嗯……”
至此我便知,沈倾那诸事皆晓,万事从容的声明,大抵是保不住了。
“这世间还有第二颗七窍玲珑心?”原本缄默不语的赤炎忽的开了腔,抬眼睇了青女一眼,不禁颔首做沉思状。
“小仙曾听闻,十几万年前,西方梵境曾长了棵长生菩提,那菩提便生了颗七窍玲珑心。可那菩提爱上了一株并蒂莲,又不知为何失了那颗七窍玲珑心……”
“菩提无心,蒂莲无根,生生世世,相见不识……”
咣铛一声,赤炎掷了手中的杯盏,愤而夺门而去。
我与青女面面相觑竟不知是出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