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欢迎甄苏,两位晚辈不似小葵那样叫表舅,全是当成父系的堂叔,可见都接纳了他。
话说回来,甄苏当真有些想念小葵了。
既然来了稀客大家伙就全在大屋里聊天,分享甄苏的香烟,再听他说城里的新鲜事,连田石头的小孩也羞答答躲在人群后。甄苏要掏红包给他们,被田石头一把摁住,“没过年还。”
眼红的年轻人们嘻嘻哈哈的叫道:“叔,初一不准关门,我们要来拜年领红包。”
田石头高兴的鼓掌,“好好好,总算我能节约了。”
一位高个子长辫子结实健美的姑娘讥笑道:“石头叔忒小气,我们没少帮你干活。”
田石头不回答和红包有关的问题,而是向甄苏介绍这位身高超过一米七的大姑娘,“来八叔家的五姑娘,最小的那个,也是我老婆的侄女儿。”
五姑娘?甄苏差点笑喷了,随即又悚然一惊:才想小葵呢她的嫂子就出现了。
来五姑娘,嗯,她就叫来小妹。姑娘上头有两哥哥,一家七个娃的人家户在下马蹄不算什么,关键不好的一点她的二哥是傻子。傻子也是有人权的,来小妹的父母便和小葵家商量换亲,来小妹嫁给小葵哥哥小葵嫁给来小妹的傻哥。谁也想不到一向文弱的小葵会逃婚跑了,来小妹一家只顾和小葵家扯彩礼的事情,来小妹的婚事自然无疾而终。.
闲聊时大家说到逃跑的小葵,少不了取笑连累着来小妹嫁不出去,让发骚的她暗地里焦急。
来小妹一点儿不羞涩,雪白的牙齿咬破瓜子,边吃边说,“我才不想嫁人,有什么好,不就是能吃巴豆膏?亏得小葵死丫头溜了,不然我也会跑。”
田嫂子拿手指掐她的脸,“你就是冬天的死鸭子——嘴硬,你没小葵那股劲儿。”
众人由此说到不知下落的小葵,说起她时常寄钱回来,又担心她像章小甜。有人问道:“苏叔,小葵和你都在海城,你们见过不?”
很想为小葵辩解的甄苏担心惹了不必要的麻烦,只得从长计议,摇头答道:“海城几百万人,我又不知道她的长相。”
大家的注意力转到几百万人的数字上,那座大城市该是什么模样,只有来小妹看到甄苏欲言又止的刹那,心头一跳。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叶文苏母女俩天不亮即起床把粿上锅煮熟。所谓“粿”,是无皮的上榖,年糕也算得其一,可以做成各种形状和口味。不过在下马蹄,按照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头盘粿得由各家男人在文庙外上供,然后才能自家食用或者款待亲戚朋友,可以吃到正月结束。
叶文苏母女俩对“粿”的虔诚比其他家更胜,因为甄乐走后家里没男人,没资格上供拜祭就没资格吃。二十年来,这是叶文苏第一次做粿煮粿,第一次能在自家吃粿。
叶文苏的眼泪流了下来,自从甄苏回来,几乎每一日她都会哭。叶小依也是双目含泪,反而劝说妈妈,“弟弟回来咱们日子越来越好,大过年的您别哭。”
“谁哭了?”叶文苏不认账,“再说了,明天才是新年新气象。”
一无所知的甄苏今天起床也很早,本来想着抓紧时间去市里买家用电器回来用,争取傍晚前赶回来过年,但叶文苏怎么会同意。
这时,粿已经煮好了,叶文苏做的是“粿桃”——用米粉做的皮,粿皮掺入红粬成红色,薄薄的皮里包的是香饭馅,再用桃木模印上桃状的花纹蒸熟。这样的“红粿桃”过程复杂好工费料,估计今年只有甄苏家上供给主神。
把粿装在特制的木盘里,妈.妈和姐.姐还给甄苏换上亲手做的棉布衣服和裤子,鞋也是手工的布鞋,甄苏穿上它们比不得名牌衣物有型,却是最暖和最贴心窝的。
看着儿子出门的高大背影,两母女都想哭。
文庙拜祭有吉时的规定,是上午的巳时。甄苏在十点钟到了文庙,他的个子本来高大,手上端着的木盘摆放着九个大大的“红粿桃”,连人带供品都引人注目。
文庙外的空场地不缺来来去去的人,相比平时最大不同就是安静。各家男人把各种形状大小的粿供在搭建的三层木塔上,再向庙门紧闭的文庙三磕头。
坐在木塔一旁守护的叶太爷看到人群分开,沉稳的甄苏步步走来,把象征希望和诚意的“红粿桃”放在第三层,叶太爷的眼睛眯缝一条线,微微颔首。
场里场外的所有人都在叹息:苏姑等了二十年,终于如愿以偿了。
等到甄苏回到村里,就是那么短的时间,九门村仿佛变了样,家家户户在贴春联贴门神,各家大门外还有堆成垛的薯藤柴枝,点燃了有人在火焰上跳来跳去,整个村子烟熏火燎好不热腾。
甄苏一路看得好玩,待到自家门口,叶文苏和叶小依早就翘首期盼,看到他的身影忙把门口的柴火堆点燃,叫道:“来‘过火群’,要火旺了再跳,记得念词哦。”
叶文苏把该念的词句教给了甄苏,在他头上摸了摸。
甄苏看着越来越旺的火堆,问道:“只我跳?”
叶文苏默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