鄙夷陈洪的甄苏本想含糊过去,反正项哥远在东北,一个借口就能拖到后年,可陈洪一句话令他改变主意,
“官场争斗你死我活,可怜我这级别是杀鸡骇猴的小鸡,死了没人心疼,哼哼,许山升我的官又杀我的头,我不怨恨,气的是鲁茂,才来海城要用屠刀挣表现,可恶至极!”
“鲁茂?”
陈洪点头,“他是许山的老关系,他才是许山真正铁杆,张煌禾以为抱住许家大腿万无一失,人家要抬举的是鲁茂不是他。”
张煌禾是市纪委书记,从他断然翻出三年前旧案,审查泽普村征地可见是投了许山的怀抱。
人轻言微的甄苏不去想纪委书记,他着意的是鲁茂。
于是,甄苏改变主意,联系了项哥,项哥答应回来后面谈。陈洪很高兴甄苏的直爽,说起今晚在大观园有个官商齐聚的小型沙龙,带甄苏去开开眼界。
海城的“大观园”在陈洪所辖的承平区,当年,阜阳县委书记所建的“白宫”名扬全国,海城当任市委书记依葫芦画瓢,模仿“红楼梦”规划建设这座大观园,口号是打造天上人间的高档旅游区。讽刺的是,“白宫书记”受审没多久,大观园书记也为此下台。之后,没完全建好的大观园被“晨风集团”买下,成为海城最高档的社交场所之一,也是道上公认不能招惹的禁地。
大观园时而不时有些机密的私人聚会,可谓往来无白丁,便是陈洪也不能轻易参加,有些进门的资格也无。
陈洪的车等在观澜观山门外,开车的是徐放。陈洪拉着甄苏笑道:“我的小舅子不成器,好在心眼还算活络,你有不便于经手的事,尤其是商场的麻烦找他吧。”
徐放的态度比当日签署股份转让协议时好了很多,笑眯眯的连连点头。姑且听之的甄苏客套几句,和陈洪直奔大观园,坐车的他没看到远远的地方蚂蝗带人守候着。
车过正门不久即被粗布衫打扮的保安指挥着停在一片空阔的场地,场地对面是一大片假山,夕阳落幕前最后的金黄余晖照着怪石凌厉,枝繁叶茂的芭蕉梧桐微微晃动,还有弯弯曲曲的溪水穿梭其间,水声潺潺,如雨打枇杷,景色怡人。
陈洪和甄苏徐放在一位短打精悍的保安陪伴下步行进园,左右的景致,植物和假山相得益彰,一石一花尽显精妙,走路的人不觉得路远难行。甄苏走了几步,看出主人拿捏客人的用意,暗暗称赞。
保安送三人到沁芳溪便便站着不动,看他们走过溪水上的小桥,那边等着两名短袖青衣丫鬟衫的女服务员,审查了陈洪的请柬,用便携式电脑查了真伪,其中一位笑道:”客人的地儿在秋爽斋,请随我来。“说罢前头带路,桥那头的保安这才转身回去。
秋爽斋在《红楼梦》书里是探春居处,位于沁芳溪之侧。使女打扮的服务员领甄苏三人左拐走甬道,脚步小而碎,标标准准封建大家族下人的举动。
甄苏看得入神,陈洪在身边笑道:“于细微见精神,园子的主人煞费苦心了。”
甄苏深以为是,周围的环境能够用金钱堆砌,软环境的理念则体现了经营者的水平。
几个人在溪水陪伴下再行几步到了秋爽斋,这是中规中矩的一处院落,四四方方的大门上挂着“桐剪秋风”的匾额,青衣服务员对里面迎出来的一名女人说道:“贵客到了,三位,我也该回去。”
她把各人的名字逐一通报,和秋爽斋的服务员核对名单,陈洪知道这里的规矩,塞了两百元的小费,青衣服务员大大方方接下,道谢了才走。
那名身穿橘红色石榴裙,梳三丫云髻的女郎冲他们笑道:“各位先生好,你们的同伴有先来的了,请进。”
甄苏走进院子,天色渐渐暗淡,高大的建筑被栽种的芭蕉和梧桐遮掩,仿佛也能随风而动,听着远处时隐时现的溪水声,一段时间乱了心神的甄苏都有**月夜听小雨的宁静。
他抬头望去,建筑群的正中是大大的厅堂,上有“晓翠堂”三字。领先进堂的陈洪对甄苏低语,“少说多听即可。”
甄苏一一照办,他跨进了晓翠堂,里面有几位男女在言谈说笑,见到陈洪都颔首,前前
后后走来打招呼,陈洪简短的介绍了他们,无碍于某公司老板的身份,他便和老板们聊天,放任甄苏观赏厅堂的摆设。
按照书里的描述:探春素喜阔朗,这三间屋子并不曾隔断,于是这间晓翠堂足有四五十个平方,厅堂的上首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磊着书法拓帖,不知从哪里找来各型各样的砚台并材质不一的笔筒,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另外一边是碗口大的花囊,不可能是书里德汝窑————插着一束水晶球白菊。
甄苏在看四周的墙,西墙当中是一大幅《烟雨图》,左右一副对联按书里描叙的字句,分毫不差:烟霞闲骨格,泉石野生涯。
靠西墙的桌案摆放一只大鼎,左边的紫檀架放着陶瓷大盘,盘内盛着十几个娇黄玲珑大佛手。右边洋漆架上悬着一个白玉比目磬,旁边挂着小锤。
一物一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