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人这么多,不可能全数参与国政大事,所以我觉得,应该分设三种机构,一种让民众参与决策,一种将决策落到实处,一种便司法掌律,裁决公平,如此才能互相制约,永不出错,就算出错了,也不会无法补救。”
楚留香认真看着宋甜儿:“甜儿,你觉得我说的可有一分道理么?”
宋甜儿也同样认真地回他:“自然有理,岂止一分,简直到了十分。”
难怪楚留香从不杀人,难怪楚留香这么迷信司法……唉,这真是教人说什么才好?
然而宋甜儿心里还是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喜悦:如果这世界是茫茫深海,她所驶的是一帆孤舟,那至少有一个人,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不会觉得她神秘莫测、所做下的决定毫无逻辑。
在京里的生活是欹枕未圆蝴蝶梦,隔窗时闻幽禽语,可这样宁静雅致的生活,也从未带来这样被人理解的巨大快乐。
人真的是很奇怪的,不论是怎样的人,总是渴盼着真正的朋友,总是渴盼着真正的知音。
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这样的悲哀,谁不曾有过?
如果你遇到了一个知音,你怎么舍得放他走?特别是,这么多、这么深、这么浓的寂寞,寂寞到死,孤独到死。
两人一直默默微笑着,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的明月。
这样温柔的月色,这样知心的人。
换我心,为你心。
楚留香低头瞧着她问道:“甜儿,何日动身去神水宫?”
宋甜儿道:“待无花和无容将她们带回京中我再走。”
楚留香笑道:“你总该与我同去罢?”
宋甜儿道:“你不是该送苏蓉蓉、李红袖回船上?我自己去便够了。”
楚留香瞧着她,冉冉池上烟,盈盈路旁柳,怎样浪漫的形容也不能道尽一个妙龄女子的纤细与风姿,但这样的人,偏偏责己严苛,芳心荒芜。宁愿永远留白,宁愿永远寂寞,不想混同芳尘。——明明已经这样暗示、这样追求了,对方毫无反应。
楚留香道:“我请黑珍珠送她们回船上去。”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这次事了了,我便打理一下手中杂事,将庄子和我那艘船都赠给苏蓉蓉与李红袖好了。”
宋甜儿诧异地看着他。
楚留香若无其事似的微笑道:“实在蓉蓉与红袖也到嫁人的年纪了,我既是她们的大哥,自然该为她们置办好嫁妆才比较合格,甜儿你说是不是?”
宋甜儿这次再难以维持平静自若的表皮,把一双秀美清澈的眼睛瞪得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