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愣了一下，立刻就掩掉了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克制自己的心，说：“不。这不能算是理想。”
“为什么？”凌一问。
卢卡斯与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对视，心中涌上一种从未有过的局促“理想是会让你觉得幸福的、不会伤害任何人的。”
凌一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在思考他的话。
卢卡斯打量面前的小女孩。她长高了一点，更瘦了，脸色很不好，皮肤异样的苍白，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简直纤细得像娃娃而不像是一个真人。在思考的时候，她习惯性地低头盯着某个地方，清冷的双眸被浓密的睫毛掩住，让人无法看清她的心思。
他不得不承认，她已经完全与那个他在荒野上遇到的小姑娘不同了。
那时候她脸上还有天真活泼的表情。但是现在……
不过没关系。很快这些事就会过去了。
“怎么可能不伤害别人呢？”凌一认真地说：“哪怕你什么都不做，也会有人觉得你伤害了他。你的存在对他来说就是伤害。”
卢卡斯愣了一下，一时竟然无言以对。他想，也许自己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太容易了。
而凌一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见过一次面的男人，等待他的回答。
卢卡斯想，现在她还不懂，但是以后她会明白。很不自然地开启了另一个话题：“我叫人回去找你的时候，你不在那里了。”
但凌一想，他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口中轻松地回答：“那时候我被劫略者抓走了，他们抓到了我和那个小男孩，你记得他吧？”
“恩”卢卡斯点点头，心不在焉地问：“他怎么样？”他当然知道，他们是一起离开救济院的。
凌一顿了一下说“他叫洛奇，前二天他死了，我杀死了他。”
“杀死了他？”卢卡斯机械重复她的话。啊对，刚才她就提到过这件事。
“是的。因为他想杀我。”凌一的语调并不因为这个话题而改变，还是那样平静没有波澜。
就好像最喜欢的水晶雕像碎在泥地里——卢卡斯克制自己心中那种即揪心又恼怒的莫明情绪，注视着自己面前这个看上去一点也无害的小小少女。他见识过许多成人之间的龌龊争斗，自己也曾经身处在威胁的境地，但是他却想不到，这个小小的少女已经身陷在比那更残酷百倍的漩涡之中——否则她怎么会在短短的时间就变成这陌生的样子？
而之所以有今天的局面却与他有千丝百缕的关系。他感觉到自己嘴唇发干，完全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点什么。指责她？还是表扬她做得好？
“他想要杀死我。所以我杀了他。”凌一从来没有这样轻松地对另一个人言无不尽过。
现在，在这个本来就知道她秘密的男人面前，她仿佛是带着自暴自弃的劲头，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而卢卡斯却似乎不想再在这样的话题下纠缠下去。他移开视线，说道：“不论怎么样，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开始新生活的。”对，就是这样。他的心仿佛因此而安定了不少。“很快。就可以了。以后我会照顾你的生活。”
“你为什么要照顾我？”凌一问。
卢卡斯停顿了一下才回答“因为你救过我。”
这是太有诱惑力的两个字——离开。
凌一几乎可以想像，如果在救济院时如果有人愿意跟自己说‘我会照顾你以后的生活’将是多么大的慰藉。
如果在几天之前，洛奇还没有死的时候，有人来跟自己说“我会带你离开这里”，自己又会多么如释重负。
但是现在。
她想——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弱懦的凌一了。
她注视着面前这个殷切的青年男人——他仍然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好看。“离开这里之后我会做什么呢？”
卢卡斯无法得知她一脸平静下的波澜。打起精神，兴致勃勃地说：“离开了这里，你当然可以做任何事。像普通人一样。读完书找一份工作。长大了嫁给喜欢的人。一起旅行，做喜欢的事。生孩子，过平凡的生活。不管你想做什么。”
“妈妈和哥哥怎么办呢？”凌一打断他的话。
卢卡斯沉默了片刻说：“他们已经不在了。你得向前看，继续自己的生活。每个人都会去逝，活着的人再痛苦也要继续向前走。以后你就会明白，人生就是这样。它会给你痛苦，但是也有令你喜悦欢笑的时候。你不能一生都生活在仇恨中。”
“他们也不应该白白死去！”凌一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是她感觉到自己全身都因为恨与愤怒而发抖。但是很快，她就发觉自己的失态，平复了心情。皮特说过，容易被情绪左右的人是弱小的，哪怕是最亲密的战友在自己面前惨死，也不可以有丝毫的愤怒，因为情绪会影响你的判断，而错误的决定就会要你的命。而实践也让她明白，情绪的外泄是不会给她带来任何好处的。
“他们当然不会白白死去。”卢卡斯艰难地说：“星辰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