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室静谧,茶香弥漫。
凌子昭和汪文言对面而坐,斗室品茶本该是安神休闲,这两人却是眉头紧锁,半晌,汪文言才笑笑,端起茶杯抿了口茶说道:“尽人事,听天命,如今我们能做的努力都已经做过了,也只有看造化了”。
凌子昭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为之一松,说道:“汪叔这话倒像是青云子师傅说的,要是他在这说不定要占上一卦了”。
正说话间,一个家丁急匆匆的走了进来,两人屏息凝神,只听那家丁说道:“老爷,圣旨到”。
魏忠贤,完了。
刚刚散朝,内宫就穿来中旨,命安乐公凌子昭重掌内卫,黑旗军,令其与英国公张维迎,左副都御史杨涟共同审理司礼监魏忠贤贪墨一案。
内卫。地牢。
魏忠贤穿着一件贴身小衣,发丝凌乱,正呆呆的望着牢门口,他知道,他还有机会,那些罪名根本杀不了他,他在等一个人,牢内的灯火闪烁着蓝色的微光,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六十岁了,从隆庆年间一个地痞无赖到东厂提督,权倾天下的九千九百岁,再到如今的阶下囚。
为了生存他逼老娘改嫁,把老婆抵押,女儿卖掉,为了权力他从好朋友魏朝手中抢走客印月,害死王安,帮助李选侍组织朱由校登基,普天之下他只对自己好,也只相信自己,相信他应该清楚的记得,就在这样的牢房内,他害死过秽鸣宫的宫女,残害过反对他的大臣。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若只为自己,人神共愤,天地共灭。
满是铜锈的铁门吱呀一声开了,两个狱卒哈着腰走了进来,魏忠贤眼前一亮,他看到了希望。
“魏忠贤,朕待你不薄吧?”朱由校脸色煞白,两拳紧握,身子筛糠般颤抖着。帝王家向来少亲情,他能感到亲近的也不过是寥寥数人,此番魏忠贤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上,是确实伤了他的心。
魏忠贤何等机灵的人人物,一看朱由校如此,慌忙伏地大哭,磕头如捣蒜:“皇上,老奴有罪,求皇上饶老奴一命”。
“你没有银子可以跟朕说,你想封什么官职也可以跟朕说,为什么要骗朕?你当朕是傻瓜吗?”
“皇上,老奴是个阉人,见不得人的东西,得到皇上的信任之后就迷糊了,再加上那些人一蛊惑,奴才就想着封妻荫子,不过是想着回家的时候人家能正眼看老奴一眼,皇上,您看在老奴伺候过您那么长时间的份上,您饶老奴一命,让老奴跟印月告老还乡,就是去守皇陵老奴也心甘情愿”。魏忠贤跪在地上抱着朱由校的靴尖,砰砰的磕头。
朱由校正想一脚把他踢开,一低头看到他发丝凌乱,身上只穿着贴身小衣,电光火石之间,忽然想到若是他死了,那乳娘该何等伤心,想起自小抚养自己长大的客印月,朱由校心中一时不忍,半晌,才轻叹了一口气转身欲走。
“皇上,外面天冷了别忘了加衣服,以后老奴不在了,那些奴才不知道,您自己多注意,老奴罪该万死,就是不能伺候皇上了……”。魏忠贤松开朱由校,恭恭敬敬的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
朱由校吸了一下鼻子,一甩衣袖走出牢房,魏忠贤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嘴角阴阴一笑,他明白朱由校最是心软念旧,所以才拉上客印月一起告老还乡,若留得这条性命在,那日后东山再起也未可知,到时候凌子昭,叶向高,杨涟,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灯火阑珊下,魏忠贤笑吟吟的望着牢房的气窗,快了,快了,印月一定会求皇上的,到时候皇上气消了就会放了我的。就会放了我的……
“皇上,贱婢有罪”。客印月两眼红肿,盈盈跪倒在朱由校面前。
“乳娘,这不关你的事,都是魏忠贤的错”。朱由校赶忙把客印月扶了起来,说道:“魏忠贤他猪油蒙了心,竟然对朕阳奉阴违,伤了朕的心,也伤了乳娘的心,朕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客印月心弦一动,想起过往种种,忽然有一丝不忍,但是一想起魏忠贤得势以后是怎样对自己的,还有家中提心吊胆的儿子侯国兴,心肠又硬了起来,她擦了擦眼角,试探道:“皇上准备如何处置魏忠贤?”
朱由校看着客印月珠泪涟涟的样子,怕处罚过重伤了她的心,不由转身说道:“朕准备让他去……南京任个闲职,以后永不得回京城”。朱由校本来想说让魏忠贤去中都凤阳守皇陵,话一出口,又感觉处罚重了客印月势必伤心,便临时改口发配南京了。
“皇上……”。客印月正想跟他说不必看在自己的份上对魏忠贤格外开恩,忽地,王体乾从殿外匆匆走了进来,老远就喊道:“皇上……”。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朱由校皱了皱眉头。
王体乾看了看客印月,欲言又止,面露难色,客印月盈盈跪倒,说道:“皇上,贱婢先行告退”。
“乳娘,就在这”。朱由校不想因为魏忠贤的事情能客印月对自己生分了,不悦道:“有什么事情就说,乳娘不是外人”。
“是”。王体乾说道:“奴才奉皇上之命彻查皇上娘娘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