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和日丽,万里无云,正是天启皇帝朱由校成亲的好时候。
皇帝大婚分为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这一套东西还是按照《周礼》搞的,可见老祖宗想的多周到。
以前朱由校吩咐凌子昭去下聘礼什么的纯属胡闹,只是民间的做法,在凌子昭任钦差副使的时候又跟着钦差正使把这件事情走了一遍。
纳采,问名,纳吉一个都没少,一番活动下来把小凌子累的不行,而朱由校只需要在问名的时候去露个脸见见老丈人就行了,这下他想捞着多大便宜似的在凌子昭面前得瑟了好长时间。
三百六十拜都完毕之后,此时真正的亲迎,也就是通俗的接新娘子。这可不是我睡一觉起来,然后拜堂,洞房,客人在外面忙,新郎官在屋里忙的事儿,里面学问大着呢。
据朱由校后来给凌子昭交流经验说,成亲那天他起了个大早,连负责叫起床的太监都没有醒呢,一度让凌子昭怀疑他压根就没有睡,然后在钦天监选定的时间化化妆,穿上衣服,再去给宫里的长辈们拜拜,再拜祭一下列祖列宗,你们的好孩子朱由校有人要了,终于找到老婆了,多谢祖宗显灵啊。
再把给张嫣的金印,金册和皇后用的节放在大殿的桌子上,这才算完事。然后就是凌子昭这个迎亲副使的事情了。
张嫣穿着凤冠霞帔,坐在皇后的礼舆上,外面的杏黄色缎子帷幔上,用金线绣着大凤凰,“女乐”分设在乾清宫和交泰殿前面,王公大臣喜气洋洋的站在太和殿和太和殿庭院中。
静鞭三响,在鼓乐声中,王公大臣像朱由校行三跪九叩大礼,口中山呼万岁,地动山摇。
在一片喧闹声中,在朱由校同志迫切的要求中,终于成礼了,所有的乐器声都停了,礼部尚书孙如游端着金册,金宝,宣读册文,宝文,然后把节,册,宝授给了凌子昭,王公大臣又呼啦一下全跪下了,凌子昭不明所以,也被后面对人拉跪下了,朱由校在一片乐曲声中,起驾回宫,静候着张嫣去了。
这礼制跟民间成亲也差不多,只不过是场面比较大而已,凌子昭看着张嫣凤冠霞帔的模样,一张亦嗔亦喜的小脸蛋,杏眼峨眉,格外动人。
皇上选女人十分繁琐,需要经过层层筛选,最基本的就是个头,身材要适中,还有身上不能有疤,睡觉不能打呼噜,睡姿不能不雅,到最后重头戏就是在一个独立的小房间内,几个资深的“妇科医生”把扒的像小白羊似的女子们挨个检查清楚,看看有没有异味什么的,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想像一下一个张嫣这样的女子躺在床上让一群老妈子查看……那什么……作孽啊。
不过这一点凌子昭就猜错了,朱由校怎么舍得让张嫣接受那样的检查,要检查也是他第一个检查才是嘛,行礼完毕,朱由校牵着张嫣入洞房去了。
凌子昭是迎亲使,相当于后世的管事人的,站在偏殿一角看着大臣们胡吃海塞,片刻,衣服忽然被人拉了一下,凌子昭下意识的往后一看,脸上霍然变色。
“王公公,您……您怎么在这?”来人正是王安,他面色还有些苍白,不时还要掩嘴咳嗽一声,魏朝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伺候着。
“呵呵……前些日子连咱家都以为这条命要没有了,谁知道……咳咳……”。王安掩着嘴咳嗽了一声说道:“谁知道开春以后天气暖和,倒是好了七八分了,今儿个是皇上大婚的好日子,咱家能不来凑凑热闹吗?侯爷近来一向可好啊?”
看见王安没事,凌子昭很欣慰,他回来的时候听说王安好了以后就没去看过他,王安对他有恩,或许当初他只是想找个代理人,不是真心对凌子昭好,但是如果没有他也没有凌子昭的今天。
凌子昭笑了笑说道:“王公还是叫我子昭比较好,从辽东回来以后就一直忙着皇上大婚的事情,一直没抽出时间去看王公公,公公不要见怪才好”。
“呵呵……好,咱家就托个大,叫侯爷一句子昭,子昭这么说就见外了,你是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咱家老了,该退就要退啊,给你们这些年轻人腾地方啊”。说着,眼睛朝着魏朝看了一眼。
凌子昭和魏朝互相看了一眼,凌子昭微微一笑,魏朝却只是冷冷的看着凌子昭。王安轻咳了一声,说道:“子昭先忙着,咱家到那边去转转”。
“恩,公公慢走”。凌子昭躬身施礼送王安走去,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完全没有必要,可是王安不同,他是少数的几个比较好而且忠心的太监。
偏殿内人声鼎沸,一只眼睛却死死盯着凌子昭几人,那眼神中有怨毒,有愤恨,有不平,有一切黑暗的东西。
“魏公公,人走了”。一个小黄门笑声朝魏忠贤说道。
魏忠贤阴阴一笑,从凌子昭身上把目光收了回来,徐道长说的对,我现在要忍,等到有一天我能制住了咱们在好好算账。魏忠贤身子一闪,带着那小黄门离开了偏殿。
“你确定屋里没有人?”魏忠贤问道。
“公公放心,奴才是亲眼看着他出来的”。小黄门认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