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喊“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公”的忠义之士,此刻正把头埋在裤裆里。
有许褚。
那个曾经裸衣斗马超的虎痴……
此刻,全都穿着和他一样的灰色囚服。
胸口别着002、003、004的号码牌。
他们蜷缩在寒风中,双手抱着膝盖。
曾经的杀气,曾经的威风,全都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茫然和恐惧。
看到曹操被押出来。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那一双双眼睛里,瞬间涌出了泪水。
“主公……”
许褚喊了一声,声音哽咽。
他那个大嗓门,此刻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他想要站起来。
却被车旁持枪的赤曦军战士一枪托砸了回去。
“砰!”
“老实点!叫什么主公!”
“这里没有主公!”
“叫001!”
战士的呵斥声在风雪中回荡。
曹操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将军,如今像牲口一样被关在车斗里。
被几个小兵随意呵斥、殴打。
他的心,彻底碎了。
碎成了粉末。
比这漫天的雪花还要碎。
“上去!”
身后的战士猛地一推。
曹操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雪地里。
他抓住冰冷的车栏板。
铁板冰冷刺骨,瞬间粘掉了一层皮。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手脚并用,狼狈不堪地爬上了车斗。
没有马镫。
没有扶手。
没有跪地请安的奴仆。
只有沾满泥泞的铁板。
他爬上去的时候,屁股撅着,姿势难看至极。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缩到了角落里,和许褚挤在了一起。
“主……001……”
许褚看着曹操那单薄的衣衫,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想要脱下自己的衣服给曹操披上。
却被曹操按住了手。
曹操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他摇了摇头。
那双曾经充满了霸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灰。
像是燃烧后的灰烬。
“不用了,仲康。”
“都一样。”
“都一样了……”
“哐当!”
后车斗的铁栏门被重重关上。
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巨响。
就像是监狱的大门,彻底锁死了他们的过去。
也隔绝了两个世界。
“开车!”
前面的驾驶室里,传来一声吆喝。
“呜——”
蒸汽锅炉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
那是新时代的号角。
也是旧时代的丧钟。
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混杂在洁白的雪花中,显得格外刺眼,格外狰狞。
巨大的橡胶轮胎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车队缓缓启动。
驶出了看守所的大门。
驶向了未知的北方。
驶向了那个叫做“劳动改造农场”的地方。
曹操抓着冰冷的铁栏杆。
透过缝隙,最后一次回望这座城市。
许都。
这是他一手建立的帝都。
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浸透着他的心血。
可是现在。
城头上,那面代表着大汉的黄龙旗,早已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
是一面鲜红如火的旗帜。
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那红色,红得耀眼,红得刺痛了他的双眼。
而在那红旗下。
他看到了陈默。
那个年轻人,正站在风雪中,目送着车队远去。
他的背挺得笔直。
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而在更远处。
政务院的楼顶上。
似乎还有一个人影。
虽然看不清面容,隔着风雪,隔着距离。
但曹操知道。
那是李峥。
那个亲手终结了他,也终结了整个旧时代的男人。
他在看着自己。
像看着一只被扫进垃圾堆的臭虫。
车队拐了个弯。
许都的城墙,渐渐消失在了视线中。
曹操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颓然地靠在冰冷的车厢板上,闭上了眼睛。
两行浊泪,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
流过沟壑纵横的脸庞,滴在满是泥泞的车板上。
风雪中。
隐隐传来了前方战士们嘹亮的歌声:
“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
“奴隶们起来,起来……”
那歌声,穿透了风雪。
穿透了车厢。
也穿透了曹操那颗已经死去的心。
他知道。
属于曹孟德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而属于工农的时代。
才刚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