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爷罗罡的居所,位于北疆大营深处一个僻静的院落,与外面演武场的肃杀格格不入,更象是个寻常富家翁的宅子,只是格外简朴,甚至有些陈旧。
领路的亲兵在院门口便止步,躬身示意林富贵自己进去。
林富贵迈着小短腿跨进院子,只见一位须发皆白,身穿普通葛布长袍的老者,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独自对弈。
听到脚步声,老侯爷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富贵身上,没有寒喧,直接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坐。”
林富贵也不客气,爬上去坐好,两条小短腿悬空晃荡着,好奇地看着棋盘上的黑白子:
“老爷爷,您自己跟自己下棋不闷吗?”
老侯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深深地看着他,缓缓开口说道:
“白日的箭,射得很好。”
林富贵嘿嘿一笑:“运气,都是运气。”
“运气?”
老侯爷嘴角牵动了一下,似笑非笑的说道,
“能把罗克敌那小子气得差点背过气去的运气,可不是一般的运气。”
他放下手中的棋子,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小子,你可知这北疆的天,快要塌了。”
林富贵收起了嬉皮笑脸,眨巴着眼睛问道:
“是因为有人不想让我来,还派了假马匪杀我?
就是您儿子,对吧?”
老侯爷身体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有些苦涩的问道:
“你竟然知道?”
他摇了摇头,
“何止是想杀你。他为了攀附京城那位毅亲王,早已将北疆军务败坏殆尽。
虚报兵员名额,冒领军饷。
倒卖军粮,以次充好。
甚至暗中与草原部落有所勾连,养寇自重。”
他越说越激动,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斗:
“如今这北疆大营,看着兵强马壮,实则内部空虚,器械老旧,粮草不济。
将士们拿着微薄的饷银,吃着发霉的米粮,如何能抵挡得住草原蛮族的铁蹄?
长此以往,国门必破!
我罗家世代守护的北疆,就要毁在这个逆子手里了。”
林富贵的小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么严重?那皇上知道吗?”
“远在京城,如何能尽知边事?奏章层层上报,早已被他们粉饰太平。”
老侯爷猛地抓住林富贵的小手,
“孩子!老夫知道你年纪小,但你有胆识,有天佑。
更难得的是,你心向朝廷,不畏权贵。
老夫恳求你,救救这北疆!救救这数十万边军将士!”
说着,他从怀中颤巍巍地掏出一枚黑沉沉的虎符,塞到林富贵手里。
“这是老夫当年执掌北疆时的旧部虎符。
见此符,如见老夫。
军中尚有不少忠于朝廷、念着旧情的老将。
你拿着它,关键时刻或可调动一支兵马保住性命,亦或拨乱反正。”
林富贵握着那沉甸甸的虎符,感觉小手都有些吃力。
他看着老侯爷那充满期盼和绝望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
“老爷爷,您放心,我虽然小,但也知道轻重。
这北疆,我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
从老侯爷院子出来,林富贵将虎符小心藏好,小脸上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当晚,镇北侯帅帐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罗克敌坐在主位,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仿佛白天演武场的不快从未发生。
他频频举杯,向林富贵敬酒:
“林县伯,白日小儿无状,多有得罪。
本侯代他向你赔罪。
来,满饮此杯,一笑泯恩仇!”
他亲自斟满一杯酒,递到林富贵面前。
那酒液澄澈,香气扑鼻。
林富贵看着那杯酒,小鼻子皱了皱却没接,反而捂着自己的小肚子,小脸皱成一团:
“哎呀,侯爷,真是不巧,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可能是白天吹风着凉了,这酒怕是喝不了。”
罗克敌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一冷:
“哦?县伯身体不适?那更该喝杯酒暖暖身子,驱驱寒气。
这可是北疆特有的烈酒,功效甚好。”
“真的喝不了嘛。”
林富贵把头摇得象拨浪鼓,伸手去推那酒杯,小手“不小心”一抖——
“啪嚓!”
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澄澈的酒液四溅开来,有几滴正好溅到了林富贵面前桌案上的一双银筷子上。
下一刻,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那银筷子接触到酒液的部分,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黑。
表面更是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起了细小的泡沫。
“啊!”旁边伺候的侍女吓得惊叫出声。
整个喧闹的宴会,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双迅速变黑的银筷子上。
银针验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