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姐,多谢您想着我。
这白糖确实是好东西,但刘主任这条件……风险全在我们这边,价格还不低,这有点……忒不把咱们当回事了。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再跟刘主任谈谈?
价格方面,看在他承担了‘内部处理’风险的份上,我们可以适当让步,但这‘出事概不负责’……是不是能换个说法?
比如,我们保证东西出了供销社的门,就与供销社无关,但价格上,得再优惠点,也算是对我们承担后续风险的补偿。”
他这番话,既点出了对方条件的不公,又给出了看似让步实则争取更大利益的方案,还把“风险”明确限定在“出门之后”,语言得体,逻辑清淅。
叶婉清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她本以为李卫东要么畏难退缩,要么会头脑发热直接答应,没想到他如此冷静,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并且提出了很有谈判技巧的反驳意见。
“你……你这张嘴,可真不象个农村娃。”
叶婉清感叹了一句,随即蹙起秀眉,“刘主任那人,抠门又谨慎,不好说话。
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我可以试着再去跟他磨磨。
但你得有个心理准备,未必能成。”
“事在人为,麻烦叶姐了。”李卫东诚恳道,“就算不成,我也承您的情。”
叶婉清点了点头:“你在这等着,我再去说说看。”
约莫过了二十多分钟,叶婉清才从供销社后门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里却有几分轻松。
“算你运气好。”她走到李卫东面前,低声道,“我好说歹说,又把上次文化馆那事拿出来表功,说你能快速消化掉这类东西,不会留尾巴。
刘主任总算松了口,价格按六毛五一斤算,那‘风险自担’的话不变,但默许我们可以分批拉走,时间上宽松点。这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了。”
六毛五!
比百货大楼的牌价只低两毛,但这是不要票的!
比起黑市价格,利润空间依然巨大!
而且可以分批提货,大大降低了风险!
李卫东心中狂喜,知道这确实是叶婉清尽力争取的结果了。
“叶姐,太感谢您了!”他由衷地说道。
“别谢太早。”叶婉清摆摆手,神色却缓和下来,带着一丝好奇看着他,“我倒是好奇,你年纪轻轻,哪来这么大胆子和心思?赚这么多钱,想做什么?”
李卫东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五百块赌约的事,而是反问道:“叶姐,您呢?您在供销社工作,端着铁饭碗,为什么愿意冒险帮我……帮我做这些?”
叶婉清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思念,有无奈,也有一丝不甘。
“我?”她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我帮你,自然也是为了钱。”
她顿了顿,象是下了什么决心,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倾诉的欲望:“我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她心里一直有个念想,想去南边……去港岛,找我那早年过去、几十年没音信的大舅。
这事儿,没门路没大钱,根本办不到。
靠我那点死工资,等到猴年马月去?
我妈……她可能等不了那么久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控制住,深吸一口气,看向李卫东:“所以,我需要钱,需要很多钱。
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给自个儿,也给我妈,挣一个念想。”
李卫东心中一震。
他没想到叶婉清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港岛寻亲……在这个年代,这几乎是一个遥不可及,甚至带有政治风险的念想。
也难怪她会甘愿冒险,利用职务之便寻求额外收入。
这不仅仅是为了改善生活,更是为了圆母亲一个沉甸甸的愿望。
这一刻,他对叶婉清的认识更深了一层。
这个女人,不仅精明干练,内心深处也藏着不为人知的柔软与执念。
“叶姐,我明白了。”李卫东郑重地点点头,“您放心,只要有机会,我一定尽力。这白糖的生意,我们一起做好它。”
他的称呼从“您”自然过渡到了“你”,语气里多了几分并肩作战的意味。
叶婉清看着他眼中那份与她相似的、为了目标不惜冒险的坚定,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因为这份共享的“秘密”和共同的目标,无形中拉近了许多。
“走吧,趁现在人少,我带你去见刘主任,把手续走了,先把第一批糖弄出去。”
叶婉清收拾好情绪,恢复了干练的模样。
跟着叶婉清走进供销社后院的一间办公室,李卫东见到了那位刘主任。
一个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黑框眼镜、面色严肃的中年男人。
刘主任上下打量了李卫东几眼,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没多废话,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