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的夜晚十分安静,连小鸟都已经休息。
希莉塔翻过身,侧着脸,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床帐。
艾德兰尼亚,人类的圣城,一切的中心,所有人类的理想家园。
在那里学习魔法,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
但她从来没想过会这么快实现。
对她来说,艾德兰是个遥不可及的、高高立在云端的神圣之地,而她的魔法水平……
“我、我肯定不能通过考试的,哥哥。”她是一个非常有自知之明的孩子。
“没关系,希莉塔。”
哥哥说:“我们会定居在那里。”
定居……
希莉塔懵懵的,又想起哥哥说的异乡人、游戏、玩家勇者之类的话……
她没有办法立刻全部理解,只能下意识去捕捉最刺耳的那个词汇。
仇恨。
这是希莉塔第一次在现实中听见这个词汇。
一个总是意味着鲜血、黑暗,和死亡的词汇。
她和哥哥的生活,有哪一件事是可以称作仇恨的呢?
“哥哥……”
希莉塔抬起手指,慢吞吞地抚摸面前的枕头,犹豫了好一会,才小小声地问:
“仇恨……是关于爸爸妈妈的吗?”
她从来没有见过爸爸妈妈。
第一次睁开眼,看清楚的是哥哥的脸;抱起她、养育她长大的是哥哥的双手;带给她幸福、欢乐,让她安心的,是哥哥的爱。
在小时候,每一次看见哥哥忙前忙后、像是小陀螺一样到处跑的时候,希莉塔总会幻想自己也有爸爸妈妈。
他们会带着笑容和拥抱回家,带来鼓励又或者是教训,然后对哥哥说:辛苦了,你休息吧。
于是哥哥就会和她一样、和周围的孩子一样,拥有一起玩耍胡闹的时间。
随着长大,她渐渐不再去幻想那些了。
哥哥的爱已经足够将她填满。
她也从来没有问过哥哥关于父母的事情。
她知道,在她出生之前,哥哥也是一个有家长照顾的、快乐的小朋友。
那是她无法触及的时光。
“是的,希莉塔,他们死得很早。”
哥哥的声音传进耳朵,依旧那样平静,就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必在意他们,希莉塔。你是从哥哥身体里出生的。”
“……”
什么意思?
床帐里面黑黑的。
希莉塔忽然感觉有些不安,她害怕又一次听见那些低语。
她走下床,慢吞吞躲进哥哥怀里。
“当时……”
哥哥给她裹上一件旧羊毛披肩,将她纤细的胳膊全都拢进怀里,语气轻轻的,慢慢的,像是在回忆一件温馨而又美妙的事情。
“因为无法接受你的死亡,哥哥寻求了精灵的帮助,把你放进了我的身体里。”
说到这里,伊斯梅尔笑了一下。
他是不经常笑的。
黑色的头发,极其白皙的肌肤,火光下极其短暂的一瞬的笑容。
他的言语又给这个笑容带来了许多不同以往的气息。希莉塔呆呆地看着哥哥,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希莉塔,你在哥哥身体里的时候很聪明、很乖。你好像特别喜欢那里,睡了很久才醒过来。”
“可惜哥哥不能分泌奶.水,你经常哭着找哥哥要吃的。精灵说那是另外的价钱,那时候哥哥刚来这里,没有金币。”
希莉塔呆呆地听着这些话。
无法接受她的死亡……
原来……她死过一次吗?
在小时候,很多很多时候,希莉塔觉得不公平。为什么别人可以拥有健康强壮的身体,为什么他们可以痛快地玩耍、到处奔跑,而自己只能坐在小溪旁、坐在柳树底下,永永远远地坐在那里,就连晒一晒太阳,都会被担心晕倒。
她多想变得和别人一样健康,和他们一起欢快地扑蝴蝶、捉蜜蜂,近近地闻见花香。
可是……
可是原来,她是已经死过一次的孩子。
是出生之前就已经死去的人。
不被允许来到这个世界的人。
原来是这样……
如果是这样,她想,那又有什么不公平的呢?
她才是那个逃避了规则的孩子,是躲避了死神镰刀的孩子,这样的话,还能够活着就已经足够庆幸了,不是吗?
此时此刻,希莉塔只觉得一直困扰着自己的问题终于得到了答案,她感到十分平静、满足,她确信自己再也不会偷偷埋怨自己孱弱的身体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一直在哭?
是因为贪婪吗?因为希莉塔是个贪婪的孩子,得到了这样的答案之后,她还是想要变得健康,还是想要变得强大,还是想要继续活下去、一直一直……永永远远地活下去……
“吓坏了吗?希莉塔。”
耳边传来哥哥的声音。
“不会让你再死一次了。”
他说,“哥哥多想把你重新装进身体里,可惜舍不得你再死一次了。别害怕,希莉塔……张开嘴巴,让哥哥帮你的忙。”
……
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