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容易惹人心疼。
孟辉知晓傅瑶心里有气,忙来忙去为他们惶恐不安临了却知晓不过是场骗局,哪怕是换了旁人也会觉得恼火,更不论傅瑶为此险些也跌入塘中身陷囫囵。
他接了孩童手中的藕,走上前去,在傅瑶身旁落座,也不言语,只静静顺随她的视线一道望向池塘另一端。
沙鸥翔集,锦鳞游泳。惊涛卷起千堆雪,赤耀下的波纹一浪逐一浪翻卷若碎金,静静聆听沙鸥啼鸣、松卷迎风。
孟辉静静地折断那节藕,清脆的断裂声在此刻如惊雷炸响,长久的寂寞化开在天际下,静静流淌。
他将一半藕节递过去,依旧无言。
傅瑶出神地望着远处,迟迟没有顾及四周,就连孟辉是何时到来她也未曾注意。
适才那不大不小的动静让她不容忽视,心头万般情绪纠缠,凝视着孟辉递来的藕,她清醒自知明白那是求和的台阶。
本就是可大可小的事,但,她就是接受不了。知晓一切的时候,无以名状的心火窜上,烧的离职也不忍触及锋芒退避三舍。
她是有意释然,但理子和面子,总要占一个,耳畔总有声音蛊惑她放下,但她跨不出那道坎。
见着孟辉主动,她也顺势而为。
给了台阶就下。
“这个节气的藕最是清甜,傅姑娘且尝尝。”孟辉轻笑,巧妙绕开可能引起傅瑶烦闷的话题。
“嗯。”傅瑶闷闷不乐。
孟辉笑意不改,支着头瞧向远处:“我幼时也喜欢逗弄母亲,常在荷塘里一藏便是半日,那时常想着她能去寻我。”
哪怕傅瑶心不在焉仍旧是一副不感兴趣的状态,他也不恼,依旧是自顾自说着:“母亲除了前两次便再未去过,我起初不死心,故技重施几次才渐渐意识到,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同她玩闹。”
但是母亲不会怪孩子,只会忧心孩子是否过得好,吃得好,睡得好,安慰与否,是否有误。
傅瑶顿了顿,意识到什么,好半晌闷闷开口:“孟公子还真是……”
“真是什么?”孟辉转头看她,噙着淡笑。
傅瑶想了想措辞,腹语编排几遍话到嘴边却变了番样:“人不可貌相。”
没有话本子里主角上一刻大放厥词下一刻惊天地泣鬼神的豪言壮志,只是这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答复。
孟辉有瞬间失笑,旋即敛了眼睑:“嗯。人不可貌相。”
他的嗓音柔和,不像是含情欲只像是三月春光,待众生和煦予以柔情又不与众生生恋,所行更似一种悲悯。
眼微垂,承天光。衣袂翩翩超然世外,像极了寺庙里悲天悯人手持玉净瓶的菩萨。
傅瑶眨了眨眼,干笑:“咳,我们去看看别处吧。”
她心里明白孟辉有意疏导,好在经此一番,总归是心情好了些。
起身时孟辉递了条帕子来,在傅瑶疑惑不解里偏过头轻咳:“我从他处取的,方才见姑娘似乎受了些伤,不知是否需要处理一番。”
伤?
傅瑶有一丝困惑。
后知后觉才想起掌中隐隐约约的痛,如有蚁噬的触感扩散从忽视到被她再度忆起感知。
一片嫣红糜烂,白皙如雪的掌心早已红肿发痛,微微有些破皮的迹象。
“无事,习惯了。”
她语气很轻,眼尾燎起天际胭脂色。
如影随形的前世她早已习惯将委屈悉数咽下,十年风霜她不曾觉,只是上天悲悯她愈发觉得前生种种似梦如戏。
梦中荒诞,永不停歇。
梦外众生,如何不知是否是他人戏台中的一角?
沉默四起,世间惟有风萧萧,惟有萦绕长空之上沙鸥余留的啼鸣。
青年眉眼静默,视线下移。
那双白玉似的柔荑艳红,风流姿态浑然天成,白玉沾赤更像是涂抹了大片的蔻丹,也像是跌跌撞撞遍体鳞伤时的疤痕。
哪怕未曾渗血,哪怕傅瑶已开口拒绝。
孟辉还是将那一方罗帕递出,二人保持在恰当的距离之间,那双漆黑漂亮的眸子,春江水,月下千江静。
“当心些,总归是好的。”
傅瑶心头微动,顿了顿还是伸手。
“多谢。”
罗帕很轻,轻飘飘从他手中滑走,又入了另一人手中,指尖无意触及彼此,傅瑶受惊般缩回手。
那是全然不同的感觉,比起她常年手足冰凉常需汤婆子炭火养着不同,那温热如涓涓细流,只一瞬便叫她心炉血沸,思绪烦乱。
傅瑶已不太敢看他,大抵是因着方才的一席话,又许是不愿让其再生担忧。
傅瑶当着孟辉的面,用罗帕将红肿处包好,但她忽视了一点,她本就不擅长包扎,此刻一只手更是无能为力。
她将手虚虚拢着只等着孟辉离去。
他似也读懂她的窘迫,转过身,背对她。
女子心事恰如古人云的那句“心如千丝网,中有千千结。”一环扣一环,一环生一环,环环相扣,生生不息。
每一次绽开面上的笑颜、每一次落下的泪都蕴了十足的心血,揶揄与佯装无误背后都是一颗赤忱坦荡如砥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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