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张自在在岗岩身边慢慢蹲下,右臂的沉重让他动作变形。
岗岩石头脑袋摇了摇,声音闷闷的:“生命体征稳住了。但意识沉得很深。像是被太多信息灌爆了。最后她往外扔那些垃圾代码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她把自己当成了发射器的一部分。信息流的反冲,还有那鬼东西最后的‘尖叫’大部分冲她去了。”
张自在看着阿月平静却毫无生气的脸,想起她最后嘶哑着说出“反馈”时的样子,想起她眼里疯狂刷新的乱码,还有那无声蠕动的嘴唇。胸腔里那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更厉害了。
“她能醒过来吗?”他问,声音很低。
岗岩沉默了很久。“不知道。我们岩灵族对精神创伤懂得不多。莉亚也看了,说她的‘信息处理核心’——大概是你们说的脑子——受到了结构性损伤。不是物理的,是概念层面的过载和污染。恢复需要时间,也需要运气。”
运气。张自在扯了扯嘴角。他们最缺的就是这玩意儿。
“位置呢?”他转向主控台。台面一片狼藉,大部分屏幕都黑了,只有中央一块巴掌大的区域还亮着,显示着极其简略的环境数据和飞船状态。
岗岩用没沾血的那只手指了指:“掉出来以后我粗略扫过。一片‘缓冲带’。混沌活动很微弱,相对平静。但没什么参照物,不知道具体是哪。灵山信号还没捕捉到。”
张自在看向那块小屏幕。代表飞船状态的图标大多标红,能量存量不到百分之十,护盾全毁,结构完整性百分之六十三,还在缓慢下降——有看不见的损伤在蔓延。环境数据显示,外部规则“惰性”极高,能量稀薄,几乎没有主动威胁。
这大概是跃迁引擎用最后那点乱序能量,把他们“吐”到了一个相对安全,但也极度贫瘠、难以补充和修复的鬼地方。
绝处逢生?张自在心里没半点庆幸。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右臂不断传来的、提醒他代价沉重的酸麻。
他目光扫过主控台角落,看到了那个依旧亮着的、代表沙僧缓存坐标的小光点。很微弱,但还在。在经历了礁石、空洞、风暴、岛屿这一连串的破事后,这个小光点显得格外固执。
“距离那个坐标,还有多远?”他问。
岗岩调出残存的导航记录,对比了一下。“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常规航行到不了。能量不够,引擎修好也需要时间。而且路径未知,可能还得穿过刚才那种风暴区。”
“修引擎要多久?”
“材料够的话,两天。但现在”岗岩看了看周围一片狼藉,“很多替换件没了。可能更久。而且修好也没用,能量见底了。”
张自在没说话。他盯着那个小光点。沙僧最后的眼神,那句“信我一次”,还有他指向这个坐标时说的“干净”。
“岗岩,”他忽然说,“我们岩灵族能在这种‘惰性’环境里,直接汲取底层物质规则,转化成可利用能量吗?慢点也行。”
岗岩愣了一下,石头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理论上可以。但效率极低,而且对我们自身消耗很大。像用筛子在沙漠里筛水,筛一天可能就一小口,自己先累个半死。”
“一小口也行。”张自在说,“先保证维生系统,保住阿月。引擎慢慢修。修一点,我们就往那个坐标挪一点。哪怕一天只挪几公里。”
他顿了顿,看向昏迷的阿月,又看向自己诡异结晶的右臂。
“沙僧用自己给我们换了条路。阿月为了让我们逃出来,把自己搞成这样。”他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现在轮不到我们挑三拣四。有路,就走。能动,就往前蹭。”
岗岩看着他,石头眼睛里的光芒沉静下来。片刻后,他点了点沉重的头颅:“明白了。我先去把维生系统接上外部汲取回路。引擎我看看能不能拆东墙补西墙。”
岗岩起身走向引擎室,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船舱里回荡。
莉亚扶着张自在,让他靠着主控台边缘坐下。“你需要休息。右臂的情况不稳定,我得持续监控。”
“我知道。”张自在靠着冰冷的金属,感觉体力正在飞速流失。他看着自己那只结了怪异“合金痂”的手,试着再次握拳。
这一次,拳头握紧了。
但就在握紧的瞬间,手背那块痂的内部,那些搏动的紫金色光芒,骤然同步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波动,以他的手为中心,扩散出去。
波动扫过昏迷的阿月时,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扫过主控台残留的暗金色纹路时,那些纹路黯淡了一瞬,仿佛被压制。
而张自在自己的意识里,那团一直因为“编织者”尖叫而陷入某种混乱沉寂的阴影,随着这股波动,微微悸动,传递来一丝难以分辨的疑惑?还是试探?
这波动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消失了。手背的痂恢复平静。
但张自在的心,却沉了下去。
这东西不只是在被隔离。
它似乎开始适应。并且,尝试与外界(包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