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某只想请教,你的这份‘军情’,究竟从何而来?”
迎着周瑜略带逼视的目光,少女浅浅一笑,早已料到他有此一问:
“公子说笑了。所谓天机,非是鬼神之说,而是藏在万物之中的‘理’。长江秋潮自有定数,此为‘地利’;袁公麾下粮官贪墨,军中皆知,此乃‘人和’。妾不过是看到了地利人和皆定后,那个必然会发生的‘天时’罢了。”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玄而不虚,令孙策似懂非懂,却又听懂此中推演种种皆是洞察世情,非为鬼神之说,不禁热血上涌,眼神也愈发炽热。
独周瑜仍未被说服。
“姑娘所言,确有几分道理。但天有不测,风云难料。长江之潮既是天时,便是自然天理,岂是次次可测。某以为,姑娘此番言中,恐是‘侥幸’居多。——若姑娘当真能推演万象,不妨试析,我与兄长,此刻为何时烦忧?”
少女目光徘徊于二人之间,扫过孙策眉宇间未褪尽的沉郁,又落到周瑜沉静之下的锋芒,未几笑意浮现,将手中团扇摇若羽扇,悠悠开口:
“这位孙将军,勇如猛虎,如今却枯困寿春,欲借兵而无门,欲复仇而无计,是也不是?”
孙策身子一震,脱口而出:“你怎知我姓孙?!”
少女视线又转向周瑜:“这位周公子,乃庐江大族之后,文韬武略俱佳,二世三公,名满江淮,却无半寸封地。此等屈居,非是不愿,乃是因义兄不得其时,故而随伴在侧。对也不对?”
周瑜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神色终于有所松动。
少女见二人哑口无言,语声清朗,如下判词:
“卜算之道,并非问鬼求神,而是察象、筹数、理势之三者合参,此三者涵括世间万物,无需卦坛,亦可凭心推演。”
她先伸出一指,指向孙策击打木桩留下的拳印:
“其一,将军力能扛鼎,却终日在此击木桩、斗牛气,乃是心有不甘,不愿久居人下。此为象。”
目光一转,又娓娓道来前几日所见所闻:
“其二,风闻孙坚文台将军长子年未弱冠,已有战功。昨日听军士称你少将军,将军又在此时急于渡江东进,细算其数,便可知将军便是故破虏将军长子。”
语罢,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周瑜:
“其三,这位公子,一望仪表便知是庐江望族,却甘愿追随兄长,甚至为其购宅安家,形影不离。若非总角之交、通家之谊,何至于此?此为人伦之理。”
她收起手指,摇了摇手中团扇,如化身经天纬地之谋臣,意味深长:
“将这‘象、数、理’三者皆入筹策,便知二位便是身负霸王之勇与无双国士之才的少年英杰,与鬼神何涉?”
孙策听罢此番大论,顿觉醍醐灌顶,恍然大悟之间,如见破晓狂风揭开迷雾,一时心潮澎湃,哪还顾得上什么神不神、鬼不鬼,只觉眼前少女聪慧非常,周身更有一种澄明之气,说得比十个长舌谋士还明白,一语道破他心中最隐秘的焦灼。
他兴奋非常,上前一步,宛如猎犬嗅到猎物的气息,语气也随之激昂起来:
“小神棍,你太厉害了,三言两语,竟看得如此通透!若不是今日第一次见你,我真要以为你我早便认识了!”
他语罢,只觉浑身热血上涌,一把抄起面前酒碗,仰首饮尽,又看着少女:
“小神棍,既如此,能否替我推演一番,看我何时才能东渡长江,为父报仇?”
周瑜却依旧不发一语,眸中寒息渐敛,是一种更深的警觉。他伸手拦住孙策,语气虽依旧温润,却已有冷意:
“姑娘似乎对我兄弟二人,了解颇深。我们此刻寄人篱下,前途未卜,姑娘煞费苦心设局,不知是哪路神仙派来,想拿我兄长做青云之梯,以便攀附的?”
“攀附?”
少女终于收起笑意,眼神中流露一丝不加掩饰的嘲弄:
“周公子也太看轻我了。我若真想攀那青云梯,观如今局势,寿春之中自有袁公路。二位如今兵无一卒,将无寸地,有何处值得攀附?良禽择木而栖,恐怕妾还需另择高枝。”
不待周瑜发话,她已拱手,神情从初识时的灵动,转为冷意森然:
“道不同不相为谋。若有缘,他日自会相见。告辞。”
话音未落,一抹纤影已掠出酒肆,掩入街巷。人流如织,转瞬便消失不见。
“哎!你别走啊!”
孙策本想出言驳斥几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却令他一时大惊失色,像被踩了尾巴的老虎,话比人先冲出酒肆。可此时街头熙熙攘攘,哪有半分少女的影子?只有游人如织,仿佛适才一番高谈阔论,不过幻梦一场。
“瑜弟!你看你,说话也太直接了!我们好不容易遇到个高人,就这么被你三言两语给气跑了!”
孙策语罢,痛心疾首,摆出一副长兄架子教训道:“我跟你说,跟姑娘家说话要和颜悦色,要有耐心,切不可上来便质疑……”
周瑜被义兄这幅虎头虎脑的样子逗得一阵无奈,抚额轻叹:
“是是是,是瑜之过,兄长莫急。”
他抬眸望向人流消散之处,眼神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