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说,陈家通敌卖国,可有实证?”赵衡问。
石温一愣,随即重重点头:“有!小人截获的交易凭证,就藏在晋阳城外的一处暗桩里!”
“好。”
赵衡转过身,面向那八百名降兵。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谷。
“你们,都是大周的兵。”
“你们吃的,是大周的粮。拿的,是大周的饷。”
“你们的职责,是保家卫国,不是给一个国贼,当看家护院的狗!”
他的话,让所有降兵都抬起了头,脸上露出茫然和震惊。
“陈家在京城,挟持天子,屠戮忠良!”
“在北方,他们勾结瓦剌,倒卖军械,出卖关隘!”
“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与叛国何异!”
“你们为这样的人卖命,你们的父母妻儿,将来在乡亲们面前,还抬得起头吗?”
“你们死了,连祖坟都进不去!因为你们是叛军!是国贼的帮凶!”
一番话,字字诛心。
降兵们骚动起来。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只是底层的士兵,听从号令,为口饭吃。
对于陈家高层的阴谋,他们一无所知。
此刻听到太子亲口说出这等惊天秘闻,他们心中的信念,开始动摇了。
“胡说八道!”周通厉声喝道,“你这黄口小儿,妖言惑众!陈首辅乃国之栋梁,岂容你污蔑!”
赵衡没有理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些骚动的士兵。
“孤知道,你们中,很多人是无辜的。”
“所以,孤给你们一个机会。”
“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孤要北上晋阳,清君侧,讨国贼!”
“愿随孤一同讨贼者,既往不咎,官升一级,赏银百两!”
“不愿者……”
赵衡的目光,变得冰冷。
“孤也不杀你们。”
“脱了这身军装,滚出这座山。从此以后,你们不再是大周的兵。”
“但若再让孤看到你们为虎作伥,杀无赦!”
整个山谷,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赵衡这番话镇住了。
霍启,目瞪口呆。
张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林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个方案,比单纯的“杀”或“不杀”,高明了太多。
它直接瓦解了敌人的军心,给了他们一条看似光明的出路,又用“叛国”的大义,将他们和陈家彻底切割。
“别听他的!”周通嘶吼起来,“他是在骗你们!他身边就这点人,去了晋阳就是送死!你们跟了他,才是死路一条!”
“聒噪。”
林远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他从地上捡起一把刀,扔到了那群降兵面前。
“殿下给了你们机会。”
“但我不信空话。”
“想活命,想加官进爵的,站出来。”
“用他的血,来证明你们的忠心。”
林远的目光,指向了还在嘶吼的周通。
所有降兵的呼吸,都停滞了。
这是一道更直接,也更血腥的考验。
杀了周通,就等于彻底背叛了晋阳卫,背叛了陈家。
从此以后,他们就和眼前这群人,绑在了一条船上。
一条,驶向未知命运的贼船。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
没有人动。
他们都在犹豫,在观望。
周通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冷笑。
“看到没有?我晋阳卫的弟兄,没有一个孬种!你们……”
他的话,没能说完。
“噗嗤!”
周通难以置信地回头。
他看到一张年轻而扭曲的脸。
那是一个平时跟在他身后,沉默寡言的亲兵。
“为……为什么……”周通口中涌出鲜血。
“我不想当叛贼……”那年轻士兵哭着,拔出刀,又狠狠捅了进去。
周通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这个口子,一旦被撕开,就再也无法合拢。
“我干了!”
一个士兵嘶吼一声,捡起地上的刀,冲向了另一个还在犹豫的军官。
“我也干了!老子不想给叛徒当狗!”
“杀!杀了他们!我们跟殿下走!”
人性中最黑暗的求生欲,被彻底点燃。
一场血腥的自相残杀,在降兵的队伍中,爆发了。
那些忠于陈家,或者还在犹豫的军官,成了第一批被清洗的对象。
惨叫声,求饶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赵衡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脸色煞白,胃里翻江倒海。
但他没有别过头。
他强迫自己看着。
看着那些曾经的同袍,为了活命,向彼此挥刀。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那个需要别人保护的太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