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公把四个儿女留在宗祠,其馀人都赶出去。
他坐在床上容光焕发,挥一挥手柄陈雁、陈蛮给叫来。
陈雁和陈蛮坐在床边,陈阿公握住他们的手,强行打起精神说道:
“雁儿,你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人,世事艰难、修行不易,你要帮衬着部落。”
“必要的时候要行霹雳手段,祝部落、江部落要帮助他们崛起,但是万万不能太昌盛…他们他们只能是陈部落的爪牙。”
陈雁重重点头,“雁儿知道。”
陈阿公握住陈蛮的手用力,轻叹一声道:“你修行的天赋太差,素来是个石头脑袋,遇事不要莽撞,多听你姐的话。”
陈蛮嗡嗡道:“儿知道,儿都听姐的话。”
陈阿公推开二人,看向他最小的儿子,示意陈蛊坐过来。
“蛊,你太顺了。”
“雁门山数十里方圆,才多大的地方,小时候爹给你遮风挡雨,长大遇到图腾垂青,如今在部落修为独步。”
“切记切记,能杀死你的人有太多,莫要轻易露出自己的情绪。”
他最不放心的是小儿子,没有经历过明争暗斗,也没有经历过残酷的生存考验。
稍有不慎,吃亏就要送掉性命。
“蛊知道了。”
陈阿公还是不放心,双手握住陈蛊的手,粗糙的手掌让陈蛊有些不舒服。
“别去招惹高柳山,那边有筑基修士,除非……除非你有必杀他的把握……”
“记住,谁答应你的都不算数,你自己能做主的才作数。”
陈阿公红润的脸色褪去,砰的一声倒在蛊的怀里,出气多、进气少,胸膛剧烈的起伏。
他握住蛊的手,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陈曦,眼珠子似要蹦出来。
“曦,曦……”
陈阿公的声音不再清淅有力,变得模糊不清。
“曦儿在,曦儿在。”
陈曦握住爹的手,灵气为他梳理身体,然而身躯老迈乃天意,回天乏术。
“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
陈阿公起伏的胸膛忽然停顿,躺在陈蛊的怀里失去气息。
“爹!”
宗祠内的四人泣不成声。
陈部落的顶梁柱倒下了。
大雪纷飞的夜晚,皑皑白雪铺就一层棉被,宗祠庭院中的柿子树,枝叶被白雪给遮掩。
浓浓白雪中的青柿子变得黄澄澄,距离红灯笼般的成熟果色又进一步。
陈蛊感受着怀里的父亲,温度在一点点减退,不敢低下头去看。
他心中生出一股徨恐,泪珠顺着脸颊滴落,紧紧握住父亲的手。
放心吧,爹。
我一定会,一定会带着陈部落崛起。
我们一定会好好的活着。
陈雁第一个平复心情,有条不紊地安排阿公的身后事。
“蛊,你去后山寻一块地方,把阿爹给葬下。”
“好。”
陈蛊抱着陈阿公的尸体,飞向后山……爹生前挑好的一处墓地。
死者不能变成生者的拖累。
陈阿公在生前安排好自己的身后事,一切是为了有条不紊地传承。
族长是陈蛮,陈雁和陈蛊是巫觋,陈蛮死掉以后,族长由陈蛊来接任。
陈雁走出宗祠,祝林和祝平安凑过来。
“娘。”
“孩他娘,爹他……”
陈雁腿一软倒下,祝林眼疾手快抱住她。
“扶我去主殿,再拿一块玉石,我要给爹立下一个牌位。”
“好好。”
祝林把陈雁扶到宗祠,转身去库房里拿玉石。
祝平安陪着陈雁说话。
“娘,阿爷是死了吗?”
“死了。”
“平安未来也会死吗?”
陈雁目光看向儿子,把他搂进怀里小声地说:“人都是要死的,阿爷死了,娘未来也要死,没有人能不死。”
祝平安眼中闪铄徨恐,他不想死。
陈曦跟着陈蛊去后山葬父。
陈蛮要维持部落的稳定,陈戊山和陈戊溪围着他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心里不痛快的阿蛮更烦了。
“去去去。”
“找你娘去。”
陈部落的部落围墙高一丈有馀,有巴掌厚,没有人能轻易摸进来。
山的那边,竹海还有一片部落。
为了防止两边离心离德,陈蛮日常要在竹海坐镇,庶民要轮流在陈部落值守、住一段时间。
陈蛮心情不爽快地走向竹海,身后跟着两个族人。
忽然,山林中闪铄一下荧光。
陈蛮警剔地看过去,轻声问道:“你们看没看到,有一道光闪过去。”
两个族人面面相觑,“蛮哥,你是不是看错,天都快黑了,哪有什么光。”
三人向竹海走过去。
陈蛮越想心中越觉得不对,手中握着一柄铁锤,警剔着山林的阴影。
日落前他们能赶到竹海,莫非有人要伏击他们。
他野兽般的直觉救了自己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