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卑斯山。
踏雪追风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蹄子上裹着的厚麻布。
叶轻凰骑在马上,伸手柄挡在眼前的护目镜推上去,露出一双发红的眼睛。
这鬼地方太冷了。
“大帅,前面就是圣伯纳隘口。”
向导是个投降的高卢老头,裹着两层羊皮袄还在发抖,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
他指着前面那段象是在山体上硬劈出来的峡谷,牙齿打架:“过了这,就是法兰克平原。”
叶轻凰没接话。
她勒住马缰,歪着头听了听。
太静了。
这种深山老林,就算没有狼嚎,也该有几声鹰叫。
可这会儿连风声都象是被憋住了,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赵铁柱。”
叶轻凰喊了一声,手里的虎头戟把地上的积雪划拉开,露出下面黑色的冻土。
“把盾牌都举到头顶上去。”
赵铁柱愣了一下,刚想问为什么。
呜——!
一声凄厉的长号声在头顶炸响。
不是大唐的牛角号,是那种西方特有的长铜号,声音尖锐得象是在剐人的耳膜。
紧接着。
原本安静的雪山活了。
头顶那两道笔直的悬崖上,无数白色的雪块混合着黑色的岩石,象是决了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下。
轰隆隆!
大地在抖。
那不是几块石头,那是整座山都在往下塌。
“敌袭!举盾!”
赵铁柱吼破了嗓子。
但人的声音在雪崩面前太渺小了。
前面探路的先锋营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成吨的积雪和巨石埋在了下面。
后路的出口也被一块房子大小的岩石堵死。
几万神武军被掐头去尾,卡在了这段不到三里长的峡谷里。
“为了耶路撒冷!”
“杀光异教徒!”
悬崖顶上,无数身穿白袍、胸口绣着红十字的骑士冒了出来。
他们没有骑马,手里推着早就准备好的滚木礌石,疯狂地往下砸。
这不是普通的伏击。
这是把整个阿尔卑斯山的石头都搬来了。
“躲开!”
叶轻凰猛地一夹马腹,把身边那个吓傻了的向导撞飞出去。
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带着风声,直奔她的天灵盖砸下来。
躲不开了。
也没法躲,身后就是挤成一团的亲卫营。
叶轻凰没退。
她双脚在马镫上一踩,整个人从马背上腾空而起。
手里的虎头戟抡圆了,象是一根黑色的铁棒,由下而上抽了上去。
当!
火星四溅。
那是钢铁和花岗岩硬碰硬的声音。
巨石在半空中炸开,碎成了几十块人头大小的石块,噼里啪啦地砸在周围的岩壁上。
叶轻凰落在地上,靴子在冻土上踩出两个深坑。
虎口震裂了,血顺着戟杆往下流。
但这一下,把原本慌乱的军心给震住了。
“都别乱!”
叶轻凰吐掉嘴里溅进去的石屑,把戟杆往地上一顿。
“石头砸不死人,乱跑才会死!”
“陌刀队,别管头顶,给我看好前面!”
话音刚落。
峡谷前方的雪雾散开。
一堵墙压了过来。
那是五万名身穿重板甲的十字军步兵。
他们手里拿着双手重剑,连脸都被铁面具遮住,只露出一双狂热的眼睛。
这是西方诸王凑出来的最后一点家底。
也是整个欧洲最精锐的圣殿骑士团残部。
他们没想着活,就是想拉着唐军一起死在这雪山里。
“神与我们同在!”
领头的骑士高喊着口号,象是一台推土机一样撞进了唐军的数组。
双方瞬间绞杀在一起。
这地方太窄,陌刀施展不开,长枪也捅不出去。
就是肉搏。
拿着刀砍,拿着盾牌砸,甚至抱着摔在地上用牙咬。
“顶住!给老子顶住!”
宣教使老张手里没拿兵器,举着一面残破的大唐黑龙旗,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一支羽箭扎穿了他的肩膀,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身后就是大帅!就是长安!”
“咱们神武军就没有把后背留给敌人的规矩!”
“死战!”
“死战!”
原本被石头砸得有点懵的唐军士兵,听着这吼声,眼里的恐惧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野兽还要凶狠的光。
盾牌手柄大盾插进冻土里,用肩膀死死抵住。
后面的横刀手踩着同伴的肩膀跳出去,把手里的横刀送进敌人的面甲缝隙里。
血把雪地染成了酱紫色。
叶轻凰冲在最前面。
她那把一百多斤重的虎头戟在这种肉搏战里就是绞肉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