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山谷。
两天急行军,空气里的湿热感越来越重,粘在皮肤上,越来越难受。
叶长安勒住马,抬手。
身后的六百骑兵,令行禁止,瞬间静得象一片林子。
一名羽林卫斥候从前方密林中闪出,单膝跪地。
“世子,郡主,前方三里,发现大营。”
叶轻凰催马上前,眉毛拧着。
“红蛇部的人?”
斥候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古怪。
“不是。”
“营寨规模极大,旌旗招展,看着……倒象是正规军。”
叶长安和叶轻凰对视一眼。
他从郭开山手里接过千里镜,调了调焦距,朝斥候所指的方向望去。
镜筒里,一片开阔的谷口。
一座壁垒分明的营寨,就那么大喇喇地扎在那里。
营寨门口,立着数十杆巨大的战旗。
黑色的旗面,上面用血红的颜料,绘着狰狞的图腾。
叶长安放下千里镜,面无表情。
郭开山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世子,那是……蒙特内哥罗部的旗。”
叶轻凰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一把夺过千里镜。
只看了一眼,她就把那沉重的铜管扔回给郭开山。
“赤颅。”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他想干什么?”
“造反吗?”
她胯下的踏雪追风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不安地刨着蹄子。
叶长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营寨,看着那些迎风招展的黑色战旗。
他心里,却已经明白了。
姐夫的棋,又落了一子。
这是在考他们。
考姐姐的威信,能不能压得住这三千桀骜不驯的降卒。
考他自己,有没有容人的气度,将这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化为己用。
“我去问问他。”
叶轻凰的声音打断了叶长安的思绪。
她一夹马腹,就要冲出去。
“姐。”
叶长安拦住了她。
“你打算怎么问?”
叶轻凰回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他要是不给个说法,我就打到他给!”
叶长安摇了摇头。
他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不。”
“我们去接管。”
他的声音很平静。
“这是姐夫送给你的兵,你就该理所当然地收下。”
叶轻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弟弟的意思。
她看着叶长安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的火气,莫名地消散了。
她也翻身下马,将虎头大戟往地上一顿。
“走。”
姐弟二人,并肩朝着那座巨大的营寨走去。
郭开山一挥手,六百骑兵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发起冲锋的距离。
营寨门口的哨兵,早就发现了他们。
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响起。
寨门大开。
让叶轻凰意外的是,没有想象中的刀枪林立,也没有剑拔弩张。
赤颅,那个如同铁塔般的壮汉,只穿着一身简单的皮甲,身后跟着十几个部落头目,快步迎了出来。
他离着还有十几步远,就停下了脚步。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单膝跪地,右手抚胸,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赤颅,恭迎神女,恭迎世子。”
他身后的十几个头目,也齐刷刷地跪了一片。
这一下,把叶轻凰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全给堵了回去。
她看着跪在面前的赤颅,眉头皱得更紧了。
“谁让你来的?”
赤颅没有抬头,从怀里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双手举过头顶。
“属下不敢擅自行事。”
“是一位信使,送来了神女丈夫的亲笔信,命我率三千部众,前来此地,听候神女调遣。”
叶长安上前,接过那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
他撕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是王玄策那熟悉的,龙飞凤舞的字迹。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赤颅及蒙特内哥罗部三千勇士,尽归吾妻调遣,如臂使指,不得有误。”
叶轻凰也看到了那行字,她看着赤颅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叶长安把信递给姐姐。
他的目光,落在了赤颅身上。
“信使还说了什么?”
赤颅依旧跪着,抬起头,看向叶长安。
他的眼神里,除了对叶轻凰的敬畏,还有一丝对叶长安的,好奇与审视。
“那位大人说,他还有一句话,是给世子您的。”
“说。”
赤颅深吸一口气,努力模仿着信使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复述。
“他说,清扫西南,只是开胃小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