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狗把银子揣进怀里,一溜烟跑了。
叶长安调转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
那巍峨的宫墙在雪雾里若隐若现,象是一只蛰伏的巨兽。
“老郭。”
“在。”
“走,咱们进宫。”叶长安双腿一夹马腹,“去给陛下送那本‘御’字帐。”
……
甘露殿。
李世民今天的气色稍微好了一些,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旁边放着一碗刚喝完的药。
王德迈着碎步进来,手里捧着那个还没拆封的帐册。
“陛下,武郡王世子让人送来的。”
李世民放下书,接过帐册。
看到封条上那龙飞凤舞的“呈送御览”四个大字,李世民笑了。
“这小子。”李世民指腹摩挲着那个封条,“跟他爹一个德行。明明知道这是个坑,还敢把这坑给朕送回来。”
“那是世子爷孝顺。”王德在旁边赔笑,“知道这东西脏了您的眼,不敢私自处置。”
“他是想看戏。”李世民撕开封条,随手翻了两页。
目光落在那个“御”字上。
李世民的眼神冷了下来。
“萧瑀啊萧瑀。”李世民合上帐册,把它扔进火盆里。
火焰腾地窜起来,舔舐着纸张。
“朕还没死呢,他就开始算计朕的私房钱了。”
李世民看着那燃烧的火苗,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是觉得,只要朕一死,这天下就没有他查不得的帐?”
“陛下息怒。”王德赶紧跪下。
“朕不怒。”李世民摆摆手,“朕只是觉得可惜。可惜了孔颖达那个老学究,被萧瑀当枪使了还不自知。”
正说着,殿外传来小太监的通报声。
“陛下,武郡王世子求见。”
李世民挑了挑眉,“宣。”
叶长安进殿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子寒气。
他规规矩矩地行礼,叩头,动作标准得象是礼部调教出来的木偶。
“行了,别装了。”李世民指了指旁边的锦墩,“坐。”
叶长安嘿嘿一笑,那股子严肃劲儿瞬间没了。他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一屁股坐在锦墩上。
“外祖父,您今儿气色不错啊。”叶长安自来熟地从果盘里摸了个苹果,“比前两天看着精神多了。”
“少贫嘴。”李世民瞪了他一眼,“帐册朕看了。你想说什么?”
叶长安啃了一口苹果,也不急着说话。
等嘴里的果肉咽下去,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外祖父,您那八万两私房钱,我知道花哪了。”
李世民一愣。
那笔钱确实是他挪用的,但不是修别院,而是给了百骑司,去查一些见不得光的案子。这事儿极其隐秘,连长孙无忌都不知道。
“哦?”李世民来了兴趣,“你说说看。”
叶长安伸出一根手指头,指了指殿外。
“花在读书人的肚子里了。”
李世民皱眉,“什么意思?”
“萧瑀那老头儿坏得很。”叶长安把刚才在弘文馆看到的,连带着那个学子的反应,还有牛肉墨锭的帐,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完,叶长安把苹果核扔进痰盂里。
“外祖父,您那八万两,被他们在帐上做了手脚,平到了弘文馆的开销里。”
叶长安擦了擦手。
“他们是用您的钱,在您眼皮子底下养私兵。”
李世民的脸色沉了下来。
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养私兵。
这是帝王的大忌。
尤其是还在弘文馆这种地方,打着读书人的幌子。
“你有证据吗?”李世民盯着叶长安。
“现在没有。”叶长安坦然地摇摇头,“那帮人很警剔,帐做得滴水不漏。
我要是强行抓人,他们把刀一扔,换上笔,那就是一场迫害读书人的冤案。”
“所以?”
“所以孙儿想请外祖父看场戏。”叶长安站起身,走到李世民面前,压低了声音。
“明天一早,您派个御医去弘文馆。”
“去干什么?”
“去看看那帮身体强壮的‘学子’,是不是突然得了‘软脚病’。”
叶长安脸上的笑容有些狡黠,“孙儿给他们准备了一道大菜。只要他们吃了,明天别说拿刀,连笔都拿不动。”
李世民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外孙。
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渭水河畔,指着突厥大军谈笑风生的叶凡。
“好。”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朕准了。”
“若是明天他们真瘫了。”李世民眼中杀机一闪,“朕就让神武军去帮他们‘松松骨’。”
“得嘞!”叶长安行了个礼,“那孙儿这就去安排。保证让这场戏,唱得热热闹闹。”
看着叶长安退出去的背影。
李世民靠回软枕上,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