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礼的攻势越来越猛。
最后一击。
薛礼大喝一声,双手持戟,一招“横扫千军”。
这一击避无可避。
王玄策眼里冒起狠劲。
他没躲。
反而迎着大戟冲了上去。
在戟杆即将扫中他腰肋的一瞬间,他用横刀卡住了戟头,身子顺势往戟杆上一挂,双腿绞住了薛礼的骼膊。
如同附骨之疽。
他手里的半截断刀(刚才被震断了),抵在了薛礼的脖子上。
与此同时。
薛礼的手肘也顶在了王玄策的心口。
静止。
香刚好烧完。
最后一缕烟灰掉在铜炉里。
薛礼低头,看了看抵在自己喉咙上的断刀,又看了看像猴子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王玄策。
他笑了。
很少见地笑了。
“不错。”
薛礼松开劲力,把王玄策放了下来。
“有点狼崽子的狠劲。”
薛礼拍了拍王玄策肩膀上的灰。
“这羽林卫若是有你,算是有根骨头了。”
全场掌声雷动。
这一场比斗,虽然王玄策狼狈不堪,但他面对的是大唐战神级别的薛礼啊!
能在薛礼手底下撑过一炷香,还能反击,这本身就是奇迹。
王玄策大口喘着气,只觉得胸口象是被大石压着,疼得厉害。
但他站得笔直。
“最后一关。”
叶凡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子。
这才是重头戏。
也是他给那帮文官挖的最后一个坑。
几个侍卫抬着一个巨大的沙盘走了上来。
沙盘上的地形很复杂。
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山峰,中间是一条狭长的谷底。
只有一条路。
死路。
李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没穿甲,只是一身布衣,但这会儿的气势比穿甲还重。
他走到沙盘前,看着那个地形,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恍惚和痛苦。
那是他一辈子的痛。
也是大唐军界永远的伤疤。
“王玄策。”
李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股子苍凉。
“这一关,不考兵法,不考算学。”
他指着那个沙盘。
“此局,名为崐仑谷。”
三个字一出。
看台上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声音,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连李元昌都屏住了呼吸。
崐仑谷。
那是秦琼战死的地方。
是无数老兵提起都会落泪的绝地。
“当时,秦叔宝将军率领五千精骑,被两万敌军困在此处。”
李靖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
“前有巨石封路,后有追兵堵截。两侧山上全是滚木礌石和弓箭手。”
“粮草已尽,水源被断。”
李靖抬起头,那双看透了世事的眼睛死死盯着王玄策。
那种压力,比刚才面对薛礼的大戟还要沉重。
“如果是你。”
“你是三军主帅。”
“你怎么破这个死局?”
“怎么带兄弟们回家?”
这是一道送命题。
也是一道无解的题。
当年秦琼何等英雄,也折在了这里。
萧瑀暗自松了口气。
这题,神仙来了也解不开。
叶凡这小子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把自己徒弟往死胡同里逼。
王玄策看着那个沙盘。
他当然知道崐仑谷。
那是每个神武军新兵入伍第一课就要学的内容。
但他没急着回答。
他围着沙盘走了一圈。
又走了一圈。
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日头已经快要落山了,残阳如血,照在那个有些残破的沙盘上,显得格外凄凉。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放弃的时候。
王玄策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李靖,声音有些干涩,却字字有力。
“大帅。”
“此局……”
“无解。”
哗——
全场哗然。
萧瑀忍不住讥笑:“无解?这就是你的答案?既然无解,那便是认输了?”
王玄策没理他。
他看着李靖的眼睛,接着说道:
“兵法有云,置之死地而后生。”
“但崐仑谷,是死地,无生机。”
王玄策伸出手,抓起一把代表唐军的红色旗帜。
“若是我是主帅。”
“我会下令,全军弃马。”
“杀马饮血,以充饥渴。”
他把那一面面红色小旗,插在了谷口最狭窄的地方。
“我不突围。”
“我也不求援。”
“我会带着五千弟兄,就钉在这里。”
王玄策的手猛地往下一按,几面小旗被折断了。
“我会把敌人的两万大军,死死拖在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