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就要冲到木架子旁。
“哪去啊?”
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
黑衣人愣了一下。
只见那个平时唯唯诺诺的黑水部工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必经之路上。
他手里没拿工具。
拿的是一块板砖。
水泥做的板砖。
“让开!”
黑衣人亮出短刀。
“这是为了土司!为了鬼诏!”
“为了你大爷!”
工头骂了一句。
“你把路炸了,老子的棉衣找谁要把去?”
他一板砖就拍了过去。
根本不管那把刀。
“兄弟们!”
工头大吼一声。
“有人要砸咱们饭碗!”
“弄死这帮狗日的!”
这一嗓子。
象是捅了马蜂窝。
原本蹲在地上喝汤的、躺在窝棚里睡觉的。
几百个民夫瞬间站了起来。
他们手里拿着铁铲、镐头、甚至还有搅拌水泥用的木棍。
眼睛通红。
那不是为了什么大唐。
那是为了盐。
为了棉衣。
为了那口能吃到嘴里的饱饭。
“杀!”
黑衣人们傻眼了。
他们想过会遇到唐军的埋伏。
想过会遇到陌刀阵。
但没想过会遇到这帮平时被他们看不起的“泥腿子”。
而且这帮泥腿子疯了。
一个黑衣人刚举起火油坛子。
一把铁铲就呼在他脸上。
铲刃锋利。
直接削掉了半个鼻子。
“啊——”
惨叫声还没发出来,就被后面冲上来的几个人踩在了脚下。
没有章法。
就是乱打。
就是群殴。
那些“死士”虽然武艺高强,但在这种狭窄的地形里,面对几百个不要命的疯子。
根本施展不开。
“点火!快点火!”
领头的黑衣人急了。
他想把怀里的火油扔向木桥。
“嗖——”
一支弩箭。
从山顶的凉亭里射下来。
准头极佳。
直接钉穿了他的手腕。
火油坛子掉在地上。
啪。
碎了。
还没等火苗窜起来。
一堆灰泥就泼了上去。
几个民夫用铁锹铲着还没干的水泥,死命往上盖。
硬生生把火给闷灭了。
叶轻凰站在凉亭边,手里的强弩还在微微颤动。
“啧。”
她摇了摇头。
“这帮人,真惨。”
王玄策喝了一口茶。
“惨吗?”
“被自己想救的人打死,能不惨吗?”
王玄策看着下面那场单方面的殴打。
黑衣人已经被淹没在人群里了。
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他们想救的是过去的鬼诏。”
“而这些人。”
王玄策指着那些满脸水泥点子的民夫。
“他们想活在现在。”
战斗结束得很快。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地上多了几十具尸体。
都没个人样了。
被铲子拍扁的,被镐头刨穿的。
那个工头满身是血,气喘吁吁地走到薛礼面前。
薛礼不知什么时候骑马过来了。
身后跟着整齐的陌刀队。
但他没让人插手。
“大帅。”
工头扔掉手里的板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路,没坏。”
他咧嘴笑了笑。
那笑容难看得很,却透着一股子骄傲。
“棉衣……还算数不?”
薛礼看着他。
又看了看那座完好无损的木桥。
点了点头。
“算。”
“不仅算。”
薛礼拔出横刀。
指着地上那些黑衣人的尸体。
“把这些烂肉,填进桥墩子里。”
“封进水泥里。”
他的声音在峡谷里回荡。
冷得象冰。
“让所有人知道。”
“这路是用命铺出来的。”
“谁敢动。”
“这就是下场。”
工头打了个哆嗦。
连忙招呼人干活。
那几十具尸体,被扔进了深深的桥墩坑里。
灰浆倒了下去。
一层。
又一层。
彻底盖住了。
叶轻凰骑马走到桥头。
看着那一池子正在凝固的灰浆。
“薛叔。”
“怎么?”
“这桥以后叫什么名?”
薛礼想了想。
看着那初升的月亮。
“就叫‘断魂桥’吧。”
从今往后。
不管是人是鬼。
要想过这鹰嘴崖。
都得给大唐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