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城外十里铺。
这里原本是一片烂泥塘,下雨天连马都过不去。
现在。
一条灰白色的长龙,趴在地上。
那是干透了的水泥路。
路面上铺着草席子,防止暴晒开裂。
郭开山带着人,正在揭席子。
几千个民夫围在两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盯着那东西。
有人说这是被法术封印的泥鬼。
有人说这东西会吸人的阳气。
“起!”
郭开山喊了一声。
最后一溜草席被掀开。
平整。
灰白。
象是一整块巨大的岩石,被人用刀削平了,铺在地上。
没有接缝。
没有泥泞。
郭开山从腰间拔出横刀。
倒转刀柄。
用力往路面上砸去。
“当!”
火星子冒了出来。
刀柄震得手发麻。
路面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子。
“嘶——”
围观的民夫倒吸凉气。
这可是泥啊。
怎么晒了几天,就变成铁了?
莫桑颤巍巍地走上去。
他蹲下身,用手摸着那凉沁沁的路面。
手指扣了扣。
硬的。
比山里的青石还硬。
“神迹……”
莫桑哆嗦着嘴唇。
“这是点石成金的神迹啊!”
他突然跪了下来。
对着那条路磕头。
“大唐万岁!”
“山神显灵了!”
他这一跪,身后的民夫哗啦啦跪倒一大片。
对于他们来说。
能把烂泥变成石头的手段,除了神仙,没人做得到。
而大唐。
就是神仙。
“接着修。”
薛礼对郭开山下令。
“告诉那些民夫。”
“这路是神仙赐给他们的。”
“谁要是敢坏了这路。”
薛礼指了指路面上的那个白印子。
“他的脑袋,就跟这石头碰一碰。”
……
又过了半个月。
路修到了鹰嘴崖。
这是昆明通往大理的必经之路。
两边是刀削一样的峭壁。
中间一条羊肠小道,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澜沧江。
水流湍急,拍在石头上轰轰作响。
这是最难修的一段。
要在悬崖上打眼,架桥,铺路。
工地上。
几百个黑水部的汉子,腰上系着绳子,吊在半空凿石头。
他们干得很卖力。
因为这一段路修通了,薛大帅答应给他们每人发一件过冬的棉衣。
王玄策坐在山顶的凉亭里。
手里拿着千里镜,盯着对面的山头。
“看什么呢?”
叶轻凰坐在栏杆上,手里削着一个苹果。
“看老鼠。”
王玄策放下千里镜。
“这里是绝地。”
“如果我是断剑盟的人,我会选在这儿动手。”
“只要炸塌了鹰嘴崖。”
王玄策指了指那个只有三丈宽的缺口。
“这路就算废了。”
“咱们之前修的几百里,都成了摆设。”
叶轻凰咬了一口苹果。
嘎嘣脆。
“那你不派兵去守着?”
“不用。”
王玄策笑了笑。
“兵在下面。”
他指了指那些吊在悬崖上干活的民夫。
“他们比我们更不想让这路断了。”
……
日落时分。
山风大了起来。
呼呼地灌进峡谷里,象是有鬼在哭。
工地上收工了。
民夫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喝着热汤,吃着干粮。
没人说话。
气氛有点怪。
几个平时最爱偷懒的汉子,今天却没急着回窝棚。
他们手里攥着铁钎,眼睛时不时往山顶上瞟。
莫桑也不在。
他带着几个心腹,守在炸药库的门口。
那是用来开山的火药,要是被点了,后果不堪设想。
夜色越来越浓。
突然。
对面的树林里,窜出几十个黑影。
动作极快。
象是山里的猿猴。
他们没拿刀。
每人怀里抱着一个黑坛子。
那是猛火油。
还有几个人背着一大捆干柴。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不是杀人。
是刚刚搭好的木桥架子。
只要把架子烧了,再引爆那几个关键的支撑点。
这鹰嘴崖就得塌一半。
“动手!”
领头的一个黑衣人低喝一声。
几十个人借着夜色掩护,冲向悬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