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别驾,如何?”
“这就是北方的‘剥削’。你觉得,益州的百姓若是知道了……”
这最后一句,可真是毒药。
如果不加掩盖,如果益州的百姓知道了……
如果他们知道北方有这种一天吃两顿肉、还能打包、赚得比官还多的日子……那这世道还怎么维持?
谁还会老老实实种地?
谁还甘愿给世家大族当牛做马当佃户?
谁还会乖乖交那五花八门的苛捐杂税?
益州的人一定会跑光的!
益州的经济也会跟着崩溃的!
那些上层人的特权会彻底沦为笑话的。
‘不,不,你们一定是在骗我,这是裹着糖霜的毒药!’
张松猛地晃了晃脑袋。
努力赶走自己脑海中的其他想法。
‘曹操这是在用钱收买人心!这是在瓦解大汉的等级制度!’
‘若是让这股风吹进益州,礼乐崩坏!国将不国!’
也不回答杨修的话。
“杨主簿!带我走!快带我离开这!”
“我信,我都信,我不看了,我再也不看了!”
他必须逃。
逃离这个给把人当宝的地界。
他要逃回那个属于他们的旧世界去。
也许,只有在那里,他能够找回作为“上等人”的安全感。
……
回到邺城。
张松直接前往了驿官,招呼众人收拾行礼。
出了城,也没和曹操告别。
“快点!再快点直接南下!”
马车里的张松时不时掀开车帘子回头看。
其实后边什么也没有。
但他总是感觉那些冒着黑烟的烟囱跟长了腿一样,正在后边追他。
“别驾大人,马都要跑吐白沫了……”
“少废话!南下!哪怕跑死也得跑!”
“南下,咱们是去哪里啊?”
“去许都,把贡品扔在那,然后立刻回益州!”
从邺城到许都自然也是水泥路。
张松看着那望不到头的水泥路,脑补出了无数的画面:
那水泥路的尽头,开始分化,分化出无数只灰白的手,要过来抓他。
张松回头望去,触手的跟就在邺城,它从哪里来。
将北方的一切,都牢牢的掌握在一起。
“这不是路,这是枷锁!这是那个工业怪兽的触手!”
“它从邺城伸出来,一直伸向许都,还在往南伸!”
“它所过之处,都要变成那种没有灵魂的石头!”
“你看!路边的野草都被这石头给挤死了!这是断子绝孙的路!”
车夫:“大人,那是邺城路政司的工人在锄草,为了美观……”
“闭嘴!你读过圣贤书吗?那是大地的哀鸣!那是自然被扼杀的惨叫!”
两天后,
车队狂奔到了许都。
此时的许都,在邺城的虹吸效应下,显得有点冷清。
张松带着人冲到许都皇宫门口。
守门的卫兵拦住他:“来者何人?皇宫禁地,不得……哎?”
话没说完,张松已经指挥随从把那几车价值连城的蜀锦从车上卸下来,
就象扔垃圾一样堆在门口。
“我是益州张松!奉我主刘璋之命,前来进贡的!”
“告诉陛下,臣张松来过了!臣对汉室忠心耿耿,天日可表!”
“但臣长途跋涉,水土不服,快死了,必须先走一步!”
卫兵傻眼:
“不是……大人,您大老远来,不见一见陛下?好歹讨个封赏。”
“你可拉倒吧!还见陛下?再待下去我的七魄都要没了!”
张松跳上马车,
“快走!离开这个铺了水泥的地方!我要去踩泥巴!我要去闻马粪味!快!”
一路向南。
终于,
跨过了汉水,进入了荆州地界。
马车“哐当”一声,
陷进一个泥水坑里,
张松并没有生气。
相反,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啊……这熟悉的土腥味,对味了。”
“这才是大汉该有的路,这坑洼才是大地的脉搏!”
下了车,甚至想捧起地上的泥水喝一口,
可惜被随从拦住了。
这里没有黑烟,没有轰隆的机器,也没有那些眼中有光,一天只干三个时辰的疯子。
只有面黄肌瘦、衣衫褴缕、看见他们就吓得不行,头都不敢抬的百姓。
“这才对嘛!”
“这才是正常的世道!尊卑有序,等级森严,安贫乐道!”
“那些泥腿子就该是这个样子!什么自助餐,什么四班倒,都是噩梦!”
“我终于回到了人间!”
……
荆州呢,是谁的地盘。
刘备的。
听说益州别驾来了,刘备拿出了最高的规格接待。
至于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