潺潺流动的声音。一派宁静祥和的山野景象。
这里是哪里?
林凡的思维,依旧迟缓。他尝试内视己身。
丹田内,那颗布满裂痕的“源星”,依旧暗澹,但裂痕似乎被某种温和的药力与灵力暂时稳定、滋养住了,不再有继续恶化的迹象。内部空空如也,灵力涓滴不剩,但能感觉到,空气中精纯的天地灵气,正极其缓慢地、自发地渗入他干涸的经脉与丹田,被“源星”本能地汲取、炼化着,虽然速度慢得令人发指,却是一个向好的迹象。
心脏处,那缕暗金能量依旧在缓缓流转,释放着生机,与体内残留的“生生造化丹”药力相辅相成,维持着他最基本的生命体征。体表的伤口,大多被仔细清理、敷上了药膏、包扎妥当,虽然依旧严重,但已无即时的生命危险。
最重要的是,神魂的萎靡与剧痛,减轻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感知范围不足丈许,思维迟滞,但至少,不再有那种随时会崩溃、消散的恐惧感。
他活下来了。
而且,被人救了。
是哪对主仆?云霞宗?
林凡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未知处境的警惕,更有对那施救者的感激。
他尝试挪动了一下手指。动作极其轻微,却依旧牵动了全身的伤口,带来阵阵刺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呀!你醒啦?”
一个充满惊喜的、清脆如黄鹂般的少女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凡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门口。
逆着光,一个娇小的身影,正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陶碗,站在门口。阳光为她勾勒出一层柔和的金边,看不真切面容,只能看到一头乌黑的长发,梳成简单的发髻,以及一身澹青色的、样式简洁的衣裙。
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了进来,将陶碗放在床边的木桌上,俯身凑近,一双清澈明亮、如同山涧清泉般的大眼睛,好奇地、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眨也不眨地盯着林凡。
这下,林凡看清了她的模样。
年纪大约十五六岁,鹅蛋脸,皮肤白皙,鼻子挺翘,嘴唇是健康的红润色。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大而明亮,睫毛很长,眼神干净得如同不谙世事的孩童,却又带着一种灵动与聪慧。此刻,这双眼睛里,倒映着林凡苍白、虚弱、布满新旧伤痕的脸。
“你感觉怎么样?还痛吗?李伯说你伤得可重了,差点就没救过来呢!”少女的声音又快又清脆,带着毫不作伪的关心,“你都昏睡三天了!可吓人了!哦,对了,我叫苏晓,这里是云霞宗在东荒南部‘落云山脉’外围的一处临时药庐。我和李伯路过,碰巧救了你。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怎么受这么重的伤?是遇到厉害的妖兽了吗?还是”
她连珠炮似的问题,让本就思维迟滞的林凡,一时有些应接不暇。
云霞宗东荒南部落云山脉
果然,传送虽然波折,但大致方向没错,他确实回到了东荒!而且,听这少女所言,云霞宗似乎是个正道宗门,以“济世扶危”为训?这倒是个好消息。
至于名字、来历、伤势
林凡心中念头急转。他现在的状态,经不起任何盘查与深究。紫霄宗弟子的身份,在不明对方底细、且自身实力全无的情况下,贸然暴露,未必是好事。尤其是,他身上的伤势(空间撕裂)、残留的灵力气息(混元星煞)、以及那暗金能量,都非同寻常,极易引来不必要的注意甚至觊觎。
必须谨慎。
“在下林凡。” 他艰难地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断断续续地说道,“多谢苏姑娘和李前辈救命之恩。伤势是遭了仇家暗算误入险地侥幸逃得一命”
他选择了最稳妥、也最模糊的说法。仇家暗算,误入险地(虚空通道?),勉强解释重伤与“空间撕裂”伤口的来源。至于具体仇家是谁、陷地何处,一概不提。
“仇家?暗算?” 苏晓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同情与义愤,“真是太可恶了!怎么可以这样!你现在安全了,在这里好好养伤,李伯很厉害的,有他在,你的仇家肯定找不到这里!”
!她似乎完全相信了林凡的说辞,或者说,她本能地愿意去相信这个看起来“很可怜”的受伤少年。
“对了,你饿了吧?昏了三天,肯定饿了。这是我刚熬好的‘灵米粥’,加了点补气血的‘血参’碎末,对恢复有好处的。我喂你喝点吧?” 苏晓说着,端起桌上的陶碗,用一个小木勺,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冒着热气的、粘稠的、散发着澹澹米香与药香的粥,轻轻吹了吹,递到林凡唇边。
她的动作自然而熟练,眼神专注,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林凡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不施粉黛却清丽可人的脸庞,看着她眼中那毫无杂质的关切,感受着唇边温热的粥,心中那根因漫长逃亡、生死搏杀而一直紧绷的弦,似乎被这简单的温暖,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他张开口,缓慢地吞咽下那口温热的灵米粥。
粥很香,带着灵气,落入空空如也的胃中,带来久违的暖意与充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