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跪在角落,殿中寂然无声。
见妙仪进来,众人目不斜视,默然上前为妙仪解开裹身的棉布。
和女御将她散落的长发挽作高髻,再度搀扶着她踏入水中。
“陛下正值盛年,女君昨夜又是初次承恩,些许疼痛在所难免。”和女御跪在池边为妙仪按揉肩膀,安抚道,“奴婢为女君按按,能松快一些。司马太医令也候在外头,女君若是不适,随时可传唤他诊脉。”
“女御,”妙仪闭目养神半晌,忽然出声,“我有一名贴身侍女,可否请她入内侍奉?”
她一夜未归,亦无音讯传出,也不知幽芳那傻丫头担心成什么样了。
和姑姑低眉一笑,立即吩咐侍立一旁的宫女:“叫孙孺将女君的侍女接来此处,动作快些,莫让女君久等。”
未几,几道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孙孺在外间禀道:“谢女君,和女御,幽芳姑娘已至。”
幽芳一夜未眠,心慌意乱在房中转了半晌,三更后勉强躺在床上,看枕畔空荡,唯有香气留芳,心中既忧又惧,呜呜咽咽哭了半夜。待天光大亮,乍然见一名衣着庄重的白面男子到来,还以为妙仪事泄,已被论罪。
行尸走肉一般随人来到,心中已存了死志。
谁知推门进来,竟是香雾弥天,丽人在侧,仿若仙宫一般。再定睛一看,终于见妙仪被众人簇拥其中,心中百感交集,却知外人再室耳目众多,勉力压下泪意,跌跌撞撞上前:“阿……女公子,奴婢服侍您。”
妙仪亦是淡然,偏头嘱咐和女御:“此处有我这名侍女便可。女御辛劳,暂请下去歇息。”
和女御心中了然,将沐浴各物用途细细说与幽芳听后,便领着宫人鱼贯而出。
最后一人退出后,妙仪伸手触摸幽芳红肿的眼圈:“傻丫头,眼睛都哭肿了。阿姐这不是好好的吗?”
“哪里好好的!”幽芳狠狠一抹脸,语中哭腔再难压抑,“阿姐……你身上有好多印子,那个人是不是欺负你了?!”说着,一边为妙仪擦身,一边压低声音谩骂起天子来。
妙仪微微一笑:“幽芳,听阿姐说。男女敦伦,乃人之常情,这并非是欺负,阿姐也并未因此受伤。何况那人是天子,你万不可这般胡言乱语。隔墙有耳,若叫人听去,阿姐也保不住你。”
幽芳惊恐地捂住嘴,四下看看方指天发誓:“我不骂了,阿姐你别生气。”说着,她讨好般来蹭妙仪的侧脸,“阿姐,刚刚那些人都是天子派来伺候你的吗?天子是不是很喜欢你?咱们以后是不是不用害怕老女人她们了?我以后也能穿那种漂亮的衣服吗……阿姐,你理理我呀?不然,我就要哭了。”
“幽芳……”
“阿姐你说。”
“你走吧。”妙仪平静道。
幽芳立时瞪大了眼,呆呆看着妙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阿姐,你说什么呢?我怎么能离开你?”幽芳忍不住汹涌的泪意,“阿姐,我知道我说错话了,你别不要我……”
妙仪轻轻叹了口气,从池中站起,将幽芳抱进怀中:“阿姐不是不要你。昨夜那人对我说——一入宫门深似海,你可明白,一旦入宫,终身再不得出?”
幽芳哭得气噎声堵,不住摇头:“我不要!我就要跟着阿姐……”
妙仪心中一急,语气也硬了几分:“阿姐是没得选,但你有。你并非奴籍,本就是自由自在的一个人,但若跟在我身边,以后人人都会将你视为我的奴婢,外人面前你也不可再叫我‘阿姐’……你要想这样吗?
幽芳,只要你想,今天就可以走。你可以回阳羡,和小翠住在一起。如果你一个人寂寞,就去法云精舍。
你还记不记得法云精舍?阿姐和你说过的,是阿姐幼年住过的地方,你可以去找师父。师父会照顾好你,等师父老了,你就代阿姐照顾他……”
剔透的水珠一颗颗滴入池水之中,溅起清脆的声响。妙仪也在流泪,滚烫的泪水划过她的脸颊,落在幽芳脸上。
——幽芳,带着我的心愿离开这里,代我回阳羡,去摘花、去养鱼,去为病患诊治,代我向师父尽孝。告诉他,是明月奴不孝,不能陪伴他左右。
只要你能回阳羡,只要你能快乐,就仿佛我也快乐了。
妙仪哽咽难言,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一字也不得出。
“可是阿姐,我走了,谁来照顾你呢?”幽芳伸出温暖的手,擦掉了妙仪的眼泪,“阿姐,你答应过我要和我一起回阳羡的。如果你不跟我一起走,我就一点都不喜欢阳羡了。”
“阿姐,他们都说我是不详之人。生下来就克死了阿母,五岁就克死了阿父。那一年冬天我偷钱差点被打死,是你替我还钱给我治伤,还给我一口饭吃。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了。”幽芳强撑起一个丑丑的微笑,“阿姐……让我跟着你吧。除了你身边,我哪里都不想去。”
“幽芳……”妙仪怔怔看她半晌,忽而展颜一笑,“当年浑身泥巴的小皮猴,居然已经长大了。”
幽芳撅了撅嘴:“我早就长大了,是阿姐一直拿我当孩童。”
妙仪笑着摇摇头,再度浸入水中,反握住幽芳搭在她肩上的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