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怜舟的脚步倏然停住。
月光描摹出他清瘦的身形,有那么一瞬,他的神色比满院清辉还要冷清。
黎昭觉得慕怜舟好像是生气了。
下一刻,他忽然抬手。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一件犹带他体温的外袍兜头罩下,黎昭眼前一黑。
淡淡甘松香随之漫开,混着冷夜的湿气,意外地干净清冽。
耳畔传来一声凉薄的嗤笑:“冻死活该。别指望我替你收尸。”
彼时黎昭还在心里暗想,这人最好别等她好起来,等她伤好了,武功恢复了,谁替谁收尸还不一定呢。
却没想到,一念成谶。
到头来,的确是她替他收的尸。
面前的人明显思绪游离,也不知又被谁牵走了心思。
萧怀翊忽然觉得没意思起来。
绕过她正要离开,却听到黎昭低声说了句:“这种功法不好,少学为妙。”
萧怀翊眼底浮起讥诮:“哦?哪里不好?”
反正说来说去,在她心里他永远都比不过沈云峥。
“我曾见过练这种功法的人。”
“是么?那这人应当是站上了武林之巅。”
黎昭轻声说:“他死了。”
慕怜舟的剑,又快又狠,不给敌人留余地,也不给自己留后路。
究竟是有怎样经历怎样的过往,才能练出这般玉石俱焚的剑法。
黎昭忽然意识到,朝夕相处这么久,她对他竟然一无所知。
不知为何,她有些疲倦,连带着教萧怀翊习武的心思也淡了下去。
她收了刀,“你说的那种功夫折寿伤己,我是不会教你的。”
“王爷既不愿学,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
黎昭离开后,萧怀翊目光落在地上那把被他扔掉的木剑,靴尖一勾,木剑便如长了眼一般稳稳落入掌中。
太久没握剑,他已经都快要忘了剑在手中是什么感觉了。
他随手挽了个剑花。
不远处老树虬枝轻颤,几片树叶被剑气带起,复又簌簌飘落。
剑势骤停,萧怀翊垂眸看着剑尖。
伤己吗?他想了想。
好像是有点。
但很快他又哂笑一声。
也无所谓,反正也从来没有人在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