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弯了弯,快步跟了上去。
她好像发现,这位嘴上不饶人的小王爷原来是个吃软不吃硬主。
二人在庭院中央站定。
黎昭对萧怀翊说道:“习武先修心,强身需养气。今日教你两式基础剑招,动作不必求快,着重体会气息流转。”
随后以刀代剑,一边示范,一边向他讲解着心法要诀:“气息沉于丹田,随势而动,意守中正……”
萧怀翊起初还好生听着,但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随着她的动作越来越眼熟,几个呼吸后,他握着木剑的手倏地收紧。
虽然黎昭刻意简化了动作,但那独特的圆融意境和那股子温润平和的内息引导法门实在太过明显。
好好好。
她可真行,居然教他沈云峥的功夫。
萧怀翊险些气笑,当年他留在无涯谷那么多武学秘籍,哪个不比沈云峥的功法好上千百倍,可到头来她还是只记得那个人。
“不学了。”萧怀翊冷着张脸,把剑一扔。
黎昭:“?”
她转过身,看到萧怀翊紧绷的侧脸时,不由一愣。
不是?谁又招他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她满头雾水:“又怎么了?”
萧怀翊现在心情极其不爽,言语上不免刻薄:“这功法磨磨唧唧,尽是些花拳绣腿,简直无用至极。”
黎昭听罢,只觉荒谬。
他懂什么啊。
悬镜宗的功法素来以修身养性温养经脉著称,是沈云峥师门的不传之秘。她能教他,他都得偷着烧高香才是,还敢在这里挑三拣四。
心里虽是那么想,可到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黎昭压下心头不快,耐着性子问道:“那王爷想学什么样的功法?”
学什么都行,唯独沈云峥的不行。
反正也不是真心想学,萧怀翊哼了一声,随口说道:“既要学,自当学些实用的。”
“最好能够瞬息之间定人生死,刀也好,剑也罢,一定要快,要狠,要的就是那股子酣畅淋漓的快意。”
快意杀意,不留余地......
黎昭怔了一下,这样的剑法,她曾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那时她刚被慕怜舟捡回无涯谷不久,重伤未愈,连下床都困难。无涯谷在江湖上神秘莫测,从来不允许外人踏入,为了照料她的起居,慕怜舟破例雇了几名仆役,其中一个叫小荷的侍女,白日里总是对她嘘寒问暖,体贴入微。
直到某个夜晚,黎昭被门外的打斗声惊醒,她强撑着病体来到门口,只见两道身影在半空中缠斗在一处,其中一人白衣墨发,正是慕怜舟,而另一人竟是那个温顺乖巧的小荷。
但此时的小荷与平时的温顺模样判若两人,出手狠辣刁钻,招招致命。
慕怜舟却始终气定神闲,手中软剑如流光掠过,对方脸上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落下,露出一张妩媚狠绝的容颜。
黎昭认得这张脸。
是九幽盟四使之一的千面狐。
当年因为自己临阵反水,九幽盟近乎覆灭,四使中唯有最擅易容伪装的千面狐侥幸遁走。
九幽盟的人皆是睚眦必报,这笔血债千面狐自然不会轻易罢休,她不知从哪打听到了黎昭身在无涯谷的消息,于是便借机混了进来。
只是千面狐自己恐怕也没想到,她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术居然会被慕怜舟看穿。
恍惚间,黎昭好像听到千面狐怨毒地低咒了一句:“怪不得,原来是你。”
慕怜舟没有再给千面狐说话的机会。
黎昭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记得寒光一闪,千面狐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喉间一点殷红缓缓晕开。
慕怜舟掏出帕子擦拭着软剑,眉宇间满是嫌恶,仿佛沾染了什么污秽之物一般。
黎昭蓦地想起,江湖中人人敬畏慕怜舟不仅因他武功卓绝,更因在当年在那场与九幽盟的鏖战中,是他亲手斩下了教主殷无欢的头颅。
这个人,对九幽盟有着刻骨铭心的恨意。
慕怜舟拭净剑上血迹,冷不丁地抬眼扫过立在门边的黎昭。
他眼中杀意尚未完全褪去,沉沉压过来时,看得人心头一凉。
黎昭头皮一阵发麻,如今江湖上关于她出身九幽盟的传闻甚嚣尘上,她不确定慕怜舟是否有听说过,究竟听到了多少。
如若让他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兄长至今下落不明,她绝不能死在这里。
她看到慕怜舟眉头越拧越紧,整个人愈发显得凶神恶煞。
黎昭的心渐渐凉下去。
“怎么不穿鞋?”他突然出声。
“啊?”
“我问你怎么不穿鞋。”他不耐烦地又重复一遍,听上去不太高兴。
黎昭一怔,低头看去,才发觉自己原来是赤足站在冰冷的地板上。方才太过紧张全然未觉,此刻经他提醒,才慢慢感觉到一股寒意伴着湿冷的露气从脚底一路蔓延。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慕怜舟皱着眉,提着剑朝她走来,看上去就像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修罗。
黎昭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