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的嗤笑自唇边逸出,满是嘲讽。
沈云峥。
又是沈云峥。
怎么到头来连这点念想,都轮不到他。
“我像他么?”
这话问得很轻,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黎昭醉眼朦胧,听不清楚,但知道一个劲儿地胡乱点头。
心口像是被雪埋了,一片荒芜的冷。
有那么一瞬,慕怜舟心头真的生出浅浅的恨意,恨她,但更恨自己。
原来自始至终她心里的人都是沈云峥。
原来这些年在无涯谷中朝夕相伴的点点滴滴,都不过是她哄人的把戏。
她不过是需要借他的手恢复武功。
她从未喜欢过他。
萧怀翊闭了闭眼,心底的戾气一点点攀升,心口处隐隐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
黎昭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感知屋外的动静上,生怕方才的打斗惊动守在外面的小厮。
确认并无异样后,她略松一口气,这才看向被自己用刀制住的男人。
不得不说,他生了一双极好看的眼睛,即便不笑时,也仿佛藏着万千情绪。
生气、愤恨、不甘……还有一丝极浅淡的委屈。
委屈?
黎昭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她与他素昧平生,今夜不过是误打误撞,纵然眼下她持刀相向,那也是形势所迫。可他这眼神,怎么倒像是她曾对他做过什么负心薄幸之事一般。
所以,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萧怀翊的面色肉眼可见地白下去。
黎昭不自觉蹙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下一刻,只见面前人呼吸猝然急促起来,原本强撑的身体忽然一软,直直向前倒来。
沉甸甸的重量毫无预兆地压上肩头,清冽酒气之下,黎昭隐约嗅到一缕若有似无的甘松香。
淡淡的,很熟悉,
他与慕怜舟用同的是一种香。
黎昭睁圆了眼睛:“喂,你……”
天地良心,她可什么都没干,他怎么胡乱碰瓷。
很快她便察觉不对,伏在她肩头的人正微微抽搐着。
黎昭连忙将他扶正,见他额头上冷汗涔涔,唇色发绀,探上脉象只觉虚浮无力,是和慕怜舟一样的心脉衰竭之兆。
咦,他也有心疾吗?
黎昭顾不得许多,运转起内力,温厚平和的内息顺着她的掌心缓缓渡入萧怀翊的心脉要穴。
萧怀翊的气息依旧微弱。
没了寒玉髓的辅助,渡去的内力宛若杯水车薪,收效甚微。
情急之下,黎昭忽然记起在无涯谷时,曾在一卷医道古籍上见过一种应急之法。书中记载,若遇心脉骤停气若游丝者,可以精纯内力辅以“以口渡气”之术,或能强行激发一线生机。
眼下似乎别无他法。
事急从权,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了。
她深吸一口气,俯下身,一手轻捏开萧怀翊的下颌,然后缓缓凑近。
温热的呼吸几近交融,两唇即将相贴的一刹,或许是渡入的内力起了效果,萧怀翊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悠悠转醒。
初醒的眼眸里尚还有几分涣散,却在下一刻陡然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黎昭赫然放大的清丽容颜。
萧怀翊浑身一僵,意识到即将要发生什么后,猛地偏过头去,动作快得近乎慌乱。
轻柔如羽的唇,带着微凉的湿意,堪堪擦过他的脸颊。
黎昭迅速反应过来,马上弹开。
四目相对,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萧怀翊怒瞪着黎昭,质问道:“你做什么。”
“当然是救你啊。”黎昭答得理直气壮。
她觉得这人多少有点不识好歹。
“你知不知道自己患有心疾,这个病发作起来是真的会死人的。要不是看你刚刚命悬一线,我才懒得费这个劲。”
萧怀翊一时语塞。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毛病。
自打从这具身体里醒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前世的病症也一并跟了过来,但好在症状远比起前世要轻许多,平日里好生调养,尚有痊愈的可能,只是没料到今夜会发作得这般突然。
黎昭抱臂站着,居高临下地扫过他泛红的耳尖,奇道:“我都不介意,你个大老爷们扭捏什么?又没真亲上。”
这句话简直是往火堆里又添了一把柴。
不介意?是不是换作任何一个人倒在她面前,她都会如此?
萧怀翊冷笑一声,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又旺又憋屈,出口的话不免尖酸:“姑娘救人的方式可真是别出心裁。只可惜,本王对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一向没什么兴趣。”
黎昭听乐了。
神经病吧他?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竟把她一片好心污蔑成蓄意轻薄,早知如此,刚才真该让他自生自灭算了。
她清了清嗓子,正欲反唇相讥,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藏锋破门而入。
几乎是同时,萧怀翊一步上前,扣住黎昭的手腕,将人带到床榻内侧。
黎昭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拽得踉跄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