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內,李宅。
这宅子是李瑜从仲家租借的。
否则日日从城內跑郊区,既麻烦又耽误时间。
其实,以李瑜如今的地位,就算不说,都有大把的富商抢著给李瑜送房子。
可惜李瑜暂时並没有在扬州发展的打算,並没有接受凑过来的商贾们的好意。
此时,李瑜正在內宅之中,清点盛家的回礼。
盛家是大周典型的仕宦家族,而且结构相当完美。
大房在老家经商,依靠二房的势力疯狂发展,几乎成为一县最大商贾。
二房接受大房的財力支持,盛紘几乎从不捞钱,上下打点靠的都是大房的钱財。
大房二房相互依赖,缺一不可。
盛家的回礼十分丰厚,各类金银珠宝,样样不缺。
不过李瑜的目光却被一个檀木盒子吸引。
这檀木盒子在这些礼盒中显得突兀。
李瑜走上前,將这小盒子打开一看,发现了用一缕青丝绑著的手帕。
將青丝握在手中,手帕翻开,几行娟秀的字跡浮现在李瑜眼前: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有点意思。
李瑜坐在椅子上,细细打量这几句诗。
没想到盛大小姐还是个文青。
其实,李瑜前世也並非没有见过女孩子用诗来传递情感的。
只不过,前世的那些少女们用的都是“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这类直接了当的。
但却没有盛大小姐这样绕著弯说的。
表面上是说,二人之前从未见过面,怎么你也不曾捎个消息。
实际上,却是在確认自己心中到底有没有重视这场婚事,到底心里有没有她这个未婚妻的地位。
李瑜感到有些新鲜感,对这位大小姐有了探究的欲望。
李瑜先前只知道华兰贤惠淑良,大方貌美,是盛家的活招牌。
却是没有想到少女时期的华兰心里有这么多小九九。
这也是李瑜是个水平很不错的秀才。
不然还真以为华兰是在说怎么自己不去找她。
想了片刻,李瑜让僕人寻了个绣著青鸟的帕子,在帕子上挥墨用小楷写下一首后世耳熟能详的诗词: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
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这可比华兰那半闕诗大胆多了。
李瑜又不是含羞的少女,抄手诗而已,顺手的事。
虽然你我从未见面,但我早已將你放在心里。
我对你也很重视,只要你对我像我对你一样,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心意。
这近乎直接的表白,便是李瑜真正意义上与华兰的第一次交流。
这也是李瑜的风格。
说话又不要钱,何必让自己的情感隱藏在暗处。
大大方方说出来,双方都不內耗。
翌日,盛家。
月娘从轿子上走下,华兰的贴身丫鬟彩簪与翠环忙上去迎接。
“沈娘子万福。”
华兰对月娘行了一个万福礼。 如今她尚未过门,自然不能改口叫嫂子。
两人昨日在李瑜行完纳徵礼后是在女眷宴席上见过的。
也是在那时候,沈月娘提出了今日来拜访的请求。
主要目的其实是再看看自己闺中密友的姐姐与孩子。
对於李瑜的这长嫂,华兰自是敬重的。
沈月娘也对这位通判家的大小姐很满意。
知性温婉,又有分寸。
是个十分不错的大娘子人选。
她嫁过来,妯娌之间相处肯定不成问题。
沈月娘与华兰寒暄片刻,突然从袖口中掏出一块绣著青鸟的手帕。
华兰见了,眼前一亮,葱葱玉指將手帕接过。
沈月娘倒是没有看手帕上写了什么。
李瑜並没有对沈月娘隱瞒,直言这上面写了给华兰的一首小诗。
沈月娘是个有分寸的,不会隨意观看李瑜给別人的信件。
华兰打开帕子,见著帕子上的青鸟,脸上就有了几分喜色。
青鸟,是西王母的神鸟,负责为她传递音讯。
后来,慢慢演变成爱人之间传递信件的使者。
“青鸟殷勤为探看”就是取的此意。
华兰本想等招待完月娘再到房间里细致观看信件的內容。
可她毕竟是个少女,还是处於初恋中的少女,如何能熬过漫长的等待。
“我就扫一眼,应当不碍事的!”
华兰內心这样为自己辩护。
甫一细看,华兰就红了脸。
“日日思君不见君”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这个李彰蔚,怎么这么直接,我先前还以为他是话本上的那种古板的正经人物”
华兰扫了一眼,慌忙將手帕收进袖口中,继续將沈月娘迎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