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左一右按住了格罗特的肩膀和手臂,力道不容抗拒。格罗特挣扎了一下,对上缷桐那半阖眼眸中透出的、冰冷的制止意味,最终只能不甘地缓缓坐稳,鼻腔里喷出一股粗气。
牧沙皇摇了摇头,仿佛面对一个闹别扭的晚辈。他忽然从皇座上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几步走到鸣德身边,伸出覆盖着短毛的、强壮有力的手臂,不由分说地挽住了鸣德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鸣德身体微微一僵,没有顺从地靠近,但也没有甩开或避开。他依旧偏着头,只是身体的僵硬显露出内心的抗拒与挣扎。
说完,他这才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如同背景的缷桐,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口吻:“缷桐,后续的文书归档、明日通告百官的摘要,就由你负责整理。你们几个,”
他目光扫过牧野三骑士
“也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大朝会,还需依今日议定之策,向群臣阐明利害,统一部署。”
“是,陛下。” 缷桐躬身,声音平稳无波。
牧沙皇不再多言,几乎是半揽半推地,带着依旧浑身不自在、却也没有再公然抗拒的鸣德,朝着通往内廷的侧门走去。两个高大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走廊深处的阴影里。
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看不见,格罗特才终于忍不住,瓮声瓮气地开口,带着明显的不解与不满
“鸣德大人他……今日有些太放肆了。陛下如此宽宏,他竟……”
他始终记得牧沙皇之前让他“少说几句”的命令,此刻已是极力克制。
“你个死脑筋,脑子里除了忠诚和规矩,就不能装点别的?” 一旁的捷锐早已松开了手,闻言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伸展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覆盖着金色毛发的手臂,打了个大大的、毫不掩饰的哈欠,“难怪你这么多年,还是没什么朋友。行了行了,陛下的家务事……咳,是陛下与重臣的私交,也是你能置喙的?走走走,回去睡觉了,明天还得早起呢。”
说着,他率先站起身,迈着慵懒却步伐坚定的步子,朝厅外走去。
“朋友……吗?” 缷桐依旧站在原地,那双总是被厚重黑眼圈包围、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眼睛,此刻闭合得只剩一条细缝,但其中偶尔流转出的锐利光芒,却比刀锋更冷。他无法完全理解牧沙皇与鸣德之间那种超越寻常君臣、掺杂着复杂个人情感的联结。但他也不需要理解。他只知道,这是陛下所选择的关系,是陛下所展现的“纵容”与“掌控”的一部分。既然如此,他就不该对此有任何多余的想法或评判。
他的思绪迅速转到更实际的问题上。看着还留在原地、沉默如石的黑色狼兽人磐,缷桐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疲惫却异常清明的眸子望向对方。
“磐大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空旷大厅内回响。
被点名的磐立刻起身,身姿笔挺如标枪,灰黑色的皮毛在魔法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微微低头:“缷桐大人,有何吩咐?”
“明日的皇宫值守与朝会期间宫门禁卫安排,我记得……是轮到你负责,是吗?”
“回大人,正是如此。” 磐点头确认。
“嗯。” 缷桐轻轻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自己垂在脸侧的耳朵,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明日朝会,除例行护卫外,额外派遣一支精锐小组,守好皇宫所有对外通道即可。记住,是‘守好’。” 他特意强调了这两个字,他的眼眸看向磐,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在朝会结束、陛下明确退朝之前……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离开。”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却字字清晰
“要做得干净,不被任何人——无论是想离开的人,还是可能在外面接应的人——发现任何异常。明白吗?”
磐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并非愚钝之人,立刻从这简单的命令中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提前控制所有出口,严禁任何人离开……这听起来不像是一般的安全戒备,更像是……一场针对朝堂内部某些人的“瓮中捉鳖”。而且,是陛下默许、甚至直接授意的。
“……遵命!” 磐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躬身领命,声音沉稳有力。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问什么。
“唉……” 缷桐却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将未尽的话语咽了回去。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有些老家伙,自以为功高盖世,或仗着资历深厚,私心难免甚至阳奉阴违。但帝国刚稳,正值多事之秋,需要的是铁板一块,是绝对服从的意志。糊涂,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他重新看向磐,那双疲惫的眼睛在闭合的眼皮下显得更加深邃难测
“明天,你就当自己……没带舌头来上朝。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懂了吗?”
磐微微抬起头,对上缷桐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心中凛然。他瞬间明白了更多。缷桐大人这是在提醒他,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