圾和污水的臭味。当车子最终停在一片用破败围墙围起来的、门口挂着歪斜的“济仁医院”木牌的院落前时,苏晚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这哪里是医院?
残破的大门敞开着,无人看守。院子里的地面坑洼不平,积着浑浊的泥水。几排低矮的瓦房和临时搭建的棚子就是所谓的病房,窗户大多破损,用木板或破布胡乱堵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混合气味——血腥味、腐烂的伤口臭味、劣质消毒水味、还有排泄物的恶臭!
惨叫声、呻吟声、哀嚎声……如同地狱的协奏曲,从那些破败的房屋里毫无遮拦地传出来,冲击着耳膜!
吉普车刚停下,一个穿着沾满血污和污渍白大褂、头发凌乱、脸色蜡黄的中年男人就连滚带爬地从一间棚屋里跑了出来,看到陈锋,如同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阎王。
“陈……陈副官!您……您可来了!” 男人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药!药!快撑不住了!磺胺!吗啡!什么都没有了!今天又送来了三十多个重伤号!截肢的锯子都钝了!绷带……绷带都洗烂了……”
陈锋面无表情地推开车门下车,对男人的哭诉置若罔闻。他拉开后座车门,对里面的苏晚冷声道:“苏小姐,到了。这位是济仁医院的负责人,张大夫。” 他指了指那个几乎崩溃的中年男人,“他会安排你的工作。”
苏晚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感,强自镇定地下了车。脚踩在泥泞的地面上,那股混合的恶臭几乎让她窒息。
张大夫这才注意到苏晚,看到她年轻的面容和身上干净整洁的月白色套裙(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和麻木:“又……又一个?还是个女娃娃?陈副官,这……这不是添乱吗……”
陈锋冷冷地扫了张大夫一眼,那眼神让他瞬间噤若寒蝉。
“她是少帅亲自点名送来的医生,圣玛丽医学院的高材生。” 陈锋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张大夫,好好‘照顾’苏小姐。少帅说了,这里,才是最能体现她价值的地方。” 他刻意加重了“照顾”和“价值”二字,其中的含义不言自明。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上车。吉普车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卷起一片泥水,扬长而去,留下苏晚和面如死灰的张大夫站在炼狱的入口。
“唉……造孽啊……” 张大夫看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苏晚,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认命,“跟我来吧,苏……苏大夫。” 他连名字都懒得问了。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走进了这片人间地狱。
眼前的景象,远比她最坏的想象还要残酷百倍!
光线昏暗的棚屋里,地上铺着肮脏的草席,密密麻麻地躺满了伤员!几乎没有一张像样的病床!伤员的伤口大多只是草草包扎,渗出暗红的血水和黄绿色的脓液,散发着恶臭。苍蝇嗡嗡地飞舞着,贪婪地落在那些腐烂的伤口上。呻吟声、哭喊声、因剧痛而发出的野兽般的嘶嚎声……不绝于耳!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
一个年轻的、同样穿着脏污白大褂的护士(或许只是略懂包扎的妇人)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按住一个腹部重伤、肠子都隐约可见的士兵,士兵痛苦地挣扎着,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按住他!快按住他!止血钳!谁看到止血钳了?!” 护士带着哭腔嘶喊。
张大夫麻木地走过去,看了一眼,摇摇头,声音沙哑:“没用了,肠子都烂了……给他打点吗啡……让他少受点罪吧……”
“吗啡?早没了!最后一点磺胺粉都给隔壁那个腿烂掉的用了!” 护士绝望地喊道。
苏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她学医多年,在圣玛丽医院也见过重伤,但何曾见过如此大规模、如此绝望、如此被彻底放弃的人间惨剧?!这里的伤员,根本不是在等待救治,而是在……等死!
愤怒!悲悯!强烈的职业本能和眼前的残酷现实形成了巨大的撕裂感!
“让我看看!” 苏晚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张大夫,几步冲到那个重伤的士兵面前!她甚至顾不得地上肮脏的泥水和血污,单膝跪了下去!
士兵的腹部被炮弹片撕裂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肠管外露,混合着泥土和污物,已经严重感染坏死,散发着刺鼻的恶臭。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散大,生命体征微弱。
“需要立刻清创!探查腹腔!准备生理盐水!干净的纱布!还有……刀片!快!” 苏晚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她迅速解开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型急救包——这是她作为医生的习惯,里面有一些基本的器械和药品。
那年轻的护士被她突如其来的气势镇住了,下意识地去找东西。张大夫则呆立在一旁,喃喃道:“没用的……清创?拿什么清创?水都是脏的……纱布……纱布都……”
“那就找最干净的!烧开水!快!” 苏晚头也不抬,已经麻利地戴上急救包里备用的橡胶手套(薄薄一层,聊胜于无),用仅有的酒精棉球快速擦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