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极其嘈杂、混乱、带着巨大惊恐和难以置信的喧哗声,如同海啸般,猛地从营寨深处爆发出来!瞬间将阿离从昏沉的睡梦中惊醒!
“圣旨到——!!!”
一个尖利、高亢、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宣谕腔调,如同鬼魅的尖叫,穿透了厚厚的皮帘,狠狠刺入阿离的耳膜!
紧接着!
是兵刃出鞘的刺耳摩擦声!无数声惊怒交加的怒吼!重物倒地的闷响!还有…那瞬间弥漫开来、浓烈得令人作呕的…新鲜的血腥味!
出事了!
阿离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挣扎着从草垫上爬起来,不顾背上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踉跄着扑到帐篷门口,颤抖着掀开一道皮帘缝隙,向外望去——
火光!
整个营寨深处,此刻竟亮如白昼!无数火把被点燃,熊熊燃烧的火光将天空都映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而在那片最亮、最核心的区域——应该是中军大帐的方向——此刻却如同地狱的入口!
只见数十名身穿玄甲、却臂缠白巾的秦军锐士(那是执行特殊军令的标志),正手持染血的长戈和利剑,沉默而冷酷地围成一个大圈!他们脚下,是横七竖八倒下的尸体!有穿着普通皮甲的士兵,有穿着医官服饰的老者…鲜血如同小溪般在冰冷的地面上肆意流淌!
而在那包围圈的最中央!
一个魁梧的身影,正被两名臂缠白巾的锐士死死按住肩膀,强行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是蒙恬!
那位忠心耿耿的副将!此刻,他头上的头盔被打落在地,脸上布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悲痛和绝望!他奋力挣扎着,发出困兽般的嘶吼:“不!将军无罪!陛下!陛下明察啊——!!!”
回应他的,是一道冰冷、毫无感情、如同宣读死亡判决的声音:
“武安君白起,拥兵自重,目无君上,暗通敌国,罪证确凿!赐——死!诛!三!族——!!!”
“不——!!!”蒙恬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绝望咆哮,猛地挣脱了压制,想要冲向后方那座被重兵把守的中军大帐!
噗嗤!
噗嗤!
数柄冰冷的长戈,带着决绝的杀意,瞬间从背后刺入了他魁梧的身躯!鲜血如同喷泉般飙射而出!
蒙恬的身体猛地僵住!他艰难地、一点点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大帐,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不甘和绝望。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最终,他那魁梧的身躯如同被伐倒的巨木,轰然倒地,重重砸在冰冷的、被鲜血染红的地面上。
“蒙将军!”
“跟他们拼了!”
周围一些忠于白起的亲兵目眦欲裂,发出悲愤的怒吼,试图反抗!
迎接他们的,是更加冷酷无情的杀戮!长戈挥舞!利剑劈砍!在绝对的数量和早有预谋的镇压下,反抗如同螳臂当车,瞬间就被淹没在冰冷的钢铁洪流和喷溅的鲜血之中!惨叫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尸体倒地的闷响…交织成一曲血腥的死亡交响!
整个中军区域,瞬间化作了修罗屠场!火光跳跃,映照着飞溅的鲜血和一张张因杀戮而扭曲的面孔!
阿离躲在帐篷的阴影里,透过皮帘的缝隙,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火光在她空洞的瞳孔里跳跃,浓烈的血腥味顺着寒风灌入她的口鼻。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个被她从尸山血海里拖出来、被她用金针强行吊住性命、被她用“诊金”勒索的“煞神”…那个仅仅三个字就能让铁血军队臣服的男人…就这么…没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比胸腹间的阴寒刺痛更甚百倍,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
或者说,她根本就无能为力。
就在这巨大的、冰冷的荒谬感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难以言喻的刺痛将她淹没时——
“搜!仔细搜!将军营帐!蒙恬营帐!所有相关人等,格杀勿论!”那个宣读圣旨的尖利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冰冷的杀意,“还有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找到她!一并处决!”
阿离浑身猛地一颤!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她的心脏!
她猛地缩回帐篷深处,背靠着冰冷的皮壁,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脚步声!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正朝着她所在的这片偏僻营区快速逼近!
火光在帐篷皮帘上投下晃动的人影,如同索命的厉鬼!
完了。
阿离的脑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这第一世的地狱开局…终究没能闯过去。
阎王的催命符,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