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晃过横梁砸下时,她被抛出去沉景曜倒下的画面。
秦桂香不愿面对这个结果。
她害怕是噩耗,甚至不敢向沉青鸾要一个答案。
直到第二日,一直不曾出现在她病床前的裴铮,随沉青鸾夫妻进来。
秦桂香知道,这个迟来的结果终是要宣判了。
“婆母……”
沉青鸾欲言又止。
秦桂香看向素来稳重的她大儿裴铮。
裴铮已是眼窝深陷,眼框内充满红血丝。
秦桂香朝裴铮伸出手。
“铮儿,可是你沉叔要见我?”
“娘,沉叔他随释信道长去翠微山清修了。”
裴铮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沉叔的一手岐黄之术,传承自释信道长。”
“沉叔救娘吸了毒烟伤到嗓子,此去翠微山清修,正好可以让释信道长替他调养身子骨。”
秦桂香怔住。
沉青鸾裴书珩夫妻,还有裴铮紧张的看着她。
秦桂香心像被锤子刺到般疼痛。
但在儿女们期盼的目光下,她却是松一口气的样子。
她语声轻快道:“哦,原来你沉叔人好好的,只是伤到嗓子了。”
“他没事啊,那娘放心了。”
“也不止伤到嗓子,横梁砸下来,还砸到了沉叔的背,所以儿才跑了一趟翠微山,请释信道长来替沉叔看伤。”
“释信道长的意思是,让沉叔去微翠山清修一段时日,待伤好了再回京。”
“儿今日一早送沉叔释信道长出京,沉叔交代了,将暗一总管留给娘,有事儿娘让暗一帮忙捎信去翠微山就是。”
“还有偌大的摄政王府,不能没个人管着,沉叔说暂时将王府交到娘手上。”
秦桂香感受扎在心上的锤子,似乎刺得更深了一些。
因为她大儿裴铮,从来是寡言缄默之人。
一个寡言缄默之人,突然说话如滔滔不绝般,是何等的反常?
裴啸身为父亲缺席的这些年,是沉景曜传授他武功,教他和老二裴朔做人的道理。
于他和裴朔而言,沉景曜既是他的恩师,也是他的半个父亲。
他不知道,人再怎么掩饰,那种即将失去至亲之人彻骨的悲痛,会从一言一行,举手投足,甚至是他自以为遮掩得极好的表情变化里体现出来。
太后投入火海前,冲秦桂香说她赢了。
秦桂香却觉得,最大的赢家是太后。
太后终是让她体会到了,什么是痛彻心扉。
既然沉景曜在背后,想让她儿裴铮演一出戏,她这个局中人,何不配合他的遗愿?
秦桂香佯装很高兴。
她嘴角很勉强的挤出一丝笑。
“要将王府交到为娘手上吗?”
“你沉叔可有说,王府一应调度随为娘支配,王府人手也随为娘所用。”
“是!”
“沉叔是这个意思。”
裴铮低沉的应下。
他扶住秦桂香。
“沉叔将王府交付给娘,娘可要随儿去隔壁见见管家和暗一总管。”
“管家和暗一,还等着娘分配调度。”
秦桂香感觉,她是个演戏的高手。
她甚至极力隐忍悲痛,不曾掉下一滴眼泪。
她神色很平静道:“好。”
“铮儿扶娘去隔壁走走。”
“去见管家和暗一。”
为方便出入,公主府清风苑早开有一道小门,连着隔壁摄政王府园子。
沉青鸾进得清风苑时,只感觉苑内静悄悄的。
她在裴铮的搀扶下,走进了摄政王府的园子。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雪花。
裴铮扶着秦桂香,进了一处躲避风雪的暖阁内。
“娘,咱们在此处歇歇。”
裴铮进了暖阁后,出去一会儿。
待再进来,他端了一碟点心和热茶。
“儿刚刚已让下人,去通传暗一总管和管家来见娘。”
“天气冷,娘喝杯姜茶暖暖身子。”
一口热腾腾的姜茶下肚,秦桂香似是被茶水给熏着眼睛,眼睛里有了湿意。
看裴铮似是无意般,往窗外看了一眼。
秦桂香通过琉璃窗,也看向窗外飘飞的雪花。
“好大的雪啊!”
秦桂香的声音里,染上了雪天的空旷和寂聊。
彻骨的寒意,从毛孔钻入四肢百骸。
让她觉得握在手上的热茶,也暖不了她此刻的心。
“归雪送故人!”
她沉吟完,冲裴铮道:
“铮儿,在娘的家乡有一种说法,梦到下雪,意味着送别。”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只馀下飞鸿踏雪泥。”
秦桂香吩咐裴铮:“铮儿,我想好好看看,这漫天大雪。”
示意裴铮扶她到琉璃窗前,秦桂香站在窗前,掠过白茫茫的园子,她看向园子对面那处庭院。
园子对面那个阁楼,似有人影在晃动。
在秦桂香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