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也正不偏不倚地望过来。
本来娶亲也有作“催妆诗”的习俗,只是或许大家对他有所顾忌,也或许是郑家人压根没这心思逗弄新郎官。
房遂宁收回视线,沉吟半晌。
“凤凰游云际,营巢玉阙中。天涯栖不稳,托身万年枝。”
“好!!”
“新郎官果然有才情!!”
“不愧是清河房氏!”
人群中响起叫好之声。
将新婚妻子比作凤凰,自己便是栖身的常青树,这诗周全了郑房两家的面子,吉祥之意也符合今日的氛围。
红盖之下,最后那两句落在郑薜萝耳中,她听懂新郎官的骄矜:纵使翱翔九天的凤凰,也需找到托身万年的枝桠。
房遂宁半蹲下来,抬手刮了刮郑成帷的鼻子:“听得懂么,弟弟?”
郑成帷仰头,梗着脖子对着姐夫道:“作得也一般,勉强算你过了!”
“那就多谢弟弟。”
房遂宁哼笑一声,直起身来,看向厅中。
“姑娘,走吧。”吴妈妈低声在郑薜萝耳边提醒。
郑薜萝颔首,站起身来。
傧相将一根结着彩球的红绸一端递过来,另一端递到房遂宁的手里。
曲乐盖住人声的喧嚷,红绸连着一对新婚夫妇,在人群的簇拥中,一前一后跨出门槛。
郑薜萝被房遂宁引着走到障车前,站定了。转头回望,隔着红绸,再看一眼她生活了八年的这一方宅院。
暮色中,一个个熟悉的身影立于门内,手扶着门边的两个小小人影,是二郎和三妹妹。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郑薜萝看不清他们的脸,只知道他们正翘首望向她所在的方向。
她移开脸,将眼中的酸涩忍了回去。这样的日子,总归是不能哭的。
转身登车,脚下却是一滑,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适时伸过来,托住她手臂,触感微微生凉。
“留神。”
房遂宁的声音很近,淡漠却清晰的颗粒感。
郑薜萝被搀扶着登上车,从始至终,二人目光没再交汇。
“新郎官,整理婚服。”一旁的傧相小声提醒。
房遂宁机械地捋了捋衣衽,便迈上车,与新妇并排而坐。
华丽的婚服材质硬挺,衣摆一道道褶皱有如沟壑,将二人隔开距离。
郑薜萝垂眼,裙裾上彩线绣着的成行排列的翟鸟一半陷进深深的褶皱里。她下意识地提了提裙裾,将陷落的一只鸟“打捞”上来。
障车外,十二名来自房家的仆从手捧着连燃了三日的庭燎,自大门内鱼贯而出。
新妇离家,女家烛灭。郑家嫡长女薜萝,终于出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