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筛选。他想起了前几天,市政府办公室转发的一份来自省委的文件。
省委政策研究室,为了制定下一个五年的全省经济发展战略规划,准备成立一个高规格的起草小组,要从各地市抽调一批有经济工作经验、理论水平高的年轻骨干,集中办公,为期半年。
这,不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跳板吗?
以他现在“百亿投资”加身的名头,以及在纺织厂改制和开发区债务重组中展现出的手腕,他绝对是整个江东省地市一级干部里,最亮眼的那一个。
只要凤凰市这边推荐,他入选的概率极大。
可问题是,谁来推荐?
孟怀安。
陈默的脑海中浮现出市委书记那张凝重而疲惫的脸,以及那句“刀会断的”忠告。
这位书记,已经被周正龙的威势吓破了胆。他现在恐怕巴不得自己离那潭浑水越远越好,又怎么会主动把自己送到风暴的中心——省城去?
直接去求他,说自己想去省里学习锻炼?
不行,太刻意了。以孟怀安的老辣,立刻就会猜到自己是想借机去查周正龙的事,他不仅不会同意,反而会对自己更加警惕。
必须让他心甘情愿,甚至巴不得自己赶紧走。
陈默在房间里踱着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的大脑,如同一台超级计算机,开始进行一场复杂的政治博弈推演。
有了。
陈默的脚步停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没有拨给孟怀安的手机,而是接通了市委书记办公室的座机。
“您好,王秘书吗?我是开发区的陈默。”
电话那头的王秘书显然对陈默这个名字印象深刻,语气十分客气:“陈书记您好,您找孟书记吗?他正在批文件。”
“是的,有点工作上的想法,想跟孟书记汇报一下。不急,我等着。”陈默的语气谦逊而平和。
几分钟后,电话里传来了孟怀安沉稳的声音。
“小陈啊,什么事?”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显然,昨晚陈默带给他的“惊喜”,让他也一夜没睡好。
“孟书记,打扰您了。”陈默的姿态放得很低,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反思”和“惭愧”,“书记,关于昨天跟您汇报的事,我回去想了一晚上,越想越觉得后怕,也越想越觉得您说得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哦?怎么说?”孟怀安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探寻。
“您说得对,我的战场在开发区,我的任务是搞经济。省城的水太深,不是我这点道行能去掺和的。昨天是我年轻气盛,考虑问题太简单,差点因为一时冲动,给您、给市委惹上天大的麻烦。”陈默的语气诚恳无比,“我向您检讨。是我格局小了,没能完全领会您的良苦用心。”
这番话,如同一剂舒缓的药膏,精准地抹在了孟怀安紧绷的神经上。他最怕的就是陈默年轻气盛,不听劝,一头撞上去。现在看来,这个年轻人虽然锐气十足,但终究还是懂得权衡利弊,知道进退的。
孟怀安的声音明显缓和了下来:“你能想通就好。小陈,我不是打压你的积极性,是真的为你好。你这块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我明白,我完全明白。”陈默顺着杆子往上爬,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对未来的“迷茫”和对能力的“渴望”,“书记,经过这件事,我也深刻地认识到,我的眼界和格局,还是局限在凤凰市这一亩三分地。很多时候,看问题只看到表面,看不到水面下的深层逻辑。就像您说的,有些鱼,是海里来的。”
“所以,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想请您批评指正。”
“你说。”
“我想,能不能有机会,去省里,去更高层次的平台,学习一段时间?”陈默小心翼翼地抛出了自己的目的,“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开阔一下眼界,提升一下自己的政治站位和宏观思维。最近省委政研室不是要抽调干部搞五年规划吗?我在想,如果我有幸能参与进去,哪怕只是打打杂,听听省里领导和专家们是怎么思考全省这盘大棋的,对我将来更好地为凤凰市服务,肯定大有裨益。”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说道:“当然,我也知道我资历浅,这个想法可能很天真。就是……就是实在想进步,想把眼光放长远一点,别再犯昨天那样的错误了。所以才冒昧跟您提一提,您要是觉得不合适,就当我没说。”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孟怀安握着话筒,靠在椅子上,眼睛微微眯起。
陈默的这番话,在他听来,简直是天籁之音。
他想表达什么?
第一,他听劝了,知道怕了,不敢再碰周正龙那件事了。
第二,他想去省里,不是为了惹是生非,而是为了“学习进步”,为了“避开”眼前的麻烦,暂时躲出去。
第三,他把姿态放得极低,把决定权完全交给了自己,让自己来当这个“送他出去避风头”的好人。
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