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念自个儿都没有的绝对没。没开始吞周围的一切:光、声、物件儿、甚至时间流的道道。
头一个被吞的是个改造货。
他正机械地抬右脚,脚刚踏进没的范围,整个人就定那儿了——不是不动,是连“动”这概念都被抢走了。他保持着抬脚的姿势悬在那儿,跟突然被人按了暂停的泥象似的。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到五秒,膜周围三丈内的改造货全成了定住的泥象。他们眼里的青铜光还在闪,可闪的频率被抻得没边儿——从每秒闪三回,变成每三秒闪一回,每三十秒闪一回……最后彻底停在一个半亮不亮的样儿。
“真空烂摊子开始了。”铁鸮——或者说74号剩的那点儿魂儿——通过云瑶手里的青铜方块子发出警告,“长牙要的劲儿太大,小宇的本能在抽周围时空的‘在’来补缺……”
他的声儿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要是抽光了这片儿的‘在’,这儿会变成……绝户地。连母神都修不好的绝户地。”
林红瞅着那些定住的改造货,瞅着正在抽抽的膜,瞅着肚子星图里还一个劲儿往外冒的记性泡泡。
她突然干了件事。
右手按在左肩膀的银河纹路上,使劲一掐。
不是掐肉,是掐那些纹路深处淌的星尘。星尘被挤,从纹路里喷出来,在空气里凝成细密的、青铜色的奶雾。
雾里裹着她的声儿:
“儿啊,妈在这儿呢。”
话音落下的当口,所有记性泡泡同时炸了。
不是一个一个炸,是同时。成千上万个泡泡同时炸开,炸出来的不是劲儿,是记性的洪流。怀的辛苦、生的疼、喂的累、夜里睡不着的急、看着他长大的喜、担心他往后的怕……
所有这些记性,混着她皮底下正往外渗的青铜初乳,混着星图里转的星尘,混着她左肩膀银河纹路里淌的老编码——
汇成一股乳白的、温乎的、带着腥甜奶香的劲儿流。
劲儿流涌向膜中间正在抽抽的褶子,跟奶涌进娃娃张开的嘴似的。
抽抽停了。
然后开始往回鼓。
膜从皱巴样儿重新鼓起来,跟吸饱了奶的奶子似的。鼓的时候把刚才被抽走的时空又吐回来了——不是原样吐回,是经过喂奶劲儿重装后的、更瓷实的新结构。
那些定住的改造货重新开始动。
可动的样儿变了——不再是机械的、齐刷刷的动作,而是带上了个人习惯。有人抬脚前会不自觉地提一下裤腿,有人转头时会先眨巴一下左眼,有人迈步时肩膀会微微往右歪……
他们正在找回生前的身子记性。
眼里的青铜光也开始变。从规律的闪,变成不规律的、带着情绪波动的明暗——懵、迷、一点点醒过来的怕。
头一个完全醒过来的研究员突然开口,声儿哑得跟锈齿轮似的:
“我……我刚才干啥呢?”
他没等答,就瞅见了肚子星图还在鼓的林红,瞅见了那些飘着的奶珠子,瞅见了方尖碑顶那颗眼珠子。
然后他干了件让所有人愣住的事——
跪下了。
不是跪拜,是腿一软瘫跪地上,两手抱脑袋,肩膀开始哆嗦。
“我想起来了……”他哭着说,“我想起来了……我闺女刚生下来时,我媳妇没奶……我半夜跑遍全城买奶粉……后来有奶了,她喂奶时疼得直哭……我就在旁边瞅着,啥也干不了……”
他抬起头,满脸是泪,瞅林红:
“你……你也疼,是不?”
林红没说话。
她就瞅着他,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跟开了闸似的。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所有醒过来的改造货,一个接一个瘫跪下去。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嘟囔自个儿孩子的名儿,有人对着空气道歉说“爹对不住你”。
他们眼里的青铜光彻底灭了。
换成了普通人的、浑的、带着泪光的眼珠子。
膜完全鼓起来了。
这会儿它不是一张平的,是个微微鼓起来的、有弹性的弯面,跟奶子表面的弧度似的。弯面当间儿,那颗牙终于完全长出来了。
不是从没里冒出来,是从林红肚子星图的核儿——那个一直规律闪的亮光里,一点点顶出来。
先是牙尖,米白色,圆乎。
然后是整个牙冠,面上有细密的、跟星云纹路似的生长纹。
最后是牙根,嫩得透亮,能瞅见里头淌的淡金初乳。
牙完全长出来的当口,周围所有时空口子同时合上了。
合上的声儿很轻,跟娃娃喝完奶后满足的叹口气似的。
牙飘起来,飘到林红跟前,停住。
然后它开始发光。
不是刺眼的光,是温乎的、跟晨光通过奶瓶子那种柔光。光照在那些跪着的改造货身上,他们皮底下的青铜纹路开始褪色——不是没了,是转成了普通的血管青筋,转成了皮底下的毛细血管网,转成了肉丝儿的天然纹路。
他们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