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世藩急了。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再晚,等黑袍贼合围,想走都走不了了!那些泥腿子可不会跟咱们讲什么朝廷法度!”
良久,严嵩才缓缓睁开眼,那双老迈却依旧精明的眼睛里,没有儿子的慌乱,只有深不见底的幽暗和算计。
他慢慢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走?往哪里走?天下虽大,若京师陷落,大明这面旗倒了,哪里还有我严家立足之地?江南?江南那些人,平时巴结我们,是因为我们坐在这个位置,一旦我们失了势,成了丧家之犬,第一个落井下石的,恐怕就是他们”
徐阶府邸,密室。
徐阶与几个心腹门生、同党聚在一起,气氛同样凝重,但与严嵩父子的算计不同,这里更多的是忧虑和一种隐秘的期待。
“恩师,皇上今日在朝上,神色颓唐,怕是已无战心,严嵩老贼,看似主守,实则首鼠两端。这京城怕是守不住了。”
徐阶捻着胡须,面色沉静。
“守不住,也要守,这是大义名分,吾等身为朝廷重臣,世受国恩,当此危难,岂可先乱?守城之议,必须坚持,而且要大声疾呼,这不仅是为朝廷,也是为我等身后名。”
另一个门生会意,压低声音。
“恩师的意思是,即便即便最坏的情况发生,吾等力主死守、抗节不屈的姿态,也必须做足,将来无论时局如何变化,这都是护身符,是清誉所在。”
徐阶不置可否,转而问道。
“城中勋贵、内官那边,有何动向?”
“乱成一团,成国公、英公府上,车马不断,似乎在转移家眷细软,宫里几位大珰,也暗中派人出宫,与城外有些勾连似乎是在找门路。”
徐阶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
往日里等级森严、秩序井然的京师,在黑袍军兵临城下的巨大压力下,其内在的权威与秩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冰消瓦解。
忠诚、气节、法度,在生存和利益的考量面前,变得无比脆弱。
世道,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