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都之事早就传遍大陆,许多人跟着对方来到首阳山,而大宁的武者也聚集在首阳山,很快有人认出他。
“是那个跪遍名山的少年!”
“他真的来了……”
“唉,何必呢?唐王殿下虽强,也不可能逆天改命啊。”
消息迅速传到山上。贾纯元请示赵穆,赵穆只道:“不必打扰,且看。”
第一天,烈日当空,李玄都纹丝不动。
第二天,暴雨倾盆,他在雨中跪得笔直。
第三天,狂风呼啸,他瘦弱的身躯如扎根岩石。
第四天,有大宁武者不忍,送水送食,他只取清水。
第五天,女帝与璇玑亲至山门内遥望,见少年形容枯槁,唯眼神灼灼如星。
第六天,赵明璋被抱来,小家伙看着山下那个身影,忽然不哭了,只是静静看着。
第七天,首阳山开始议论纷纷,有人建议赵穆破例收留,有人坚持修行之道不可违逆天道。
第八天,李玄都已濒临极限。他嘴唇干裂出血,面色苍白如纸,膝盖处的布料早已磨破,皮肉与青石粘连。但他依旧跪得端正,每日晨昏,必朝着山门方向三叩首。
第九日,朝阳初升时,赵穆终于出现在山门外。
他一袭青衫,负手而立,气息平凡如凡人。但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整座首阳山的云雾都为之静止。
李玄都用尽最后力气,抬头看向赵穆。四目相对,赵穆看到了少年眼中那历经磨难却从未熄灭的火焰,这是求道的光芒。
“为何求道?”赵穆开口,声音平静。
李玄都沙哑道:“为……知其所以然。”
“何为道?”
“脚下之路,心中之向。”
“若无资质,终身不得寸进,当如何?”
“跪行至死,心向不改。”
赵穆凝视他良久,忽然笑了。
这笑声起初轻微,继而回荡山间,蕴含某种开悟的畅快。笑罢,他走上前,伸手按在李玄都头顶。
“世人皆言你无灵根、无剑骨、无佛缘,是为绝灵之体。然天道五十,大衍四九,遁去其一。你所缺非资质,而是那‘遁去的一’。”
掌心阴阳二气流转,渗入李玄都体内。刹那间,李玄都浑身剧震,只觉得某种禁锢已久的枷锁轰然破碎。
“今日,我赵穆收你为首徒。赐你道号——守一。”
话音落下,首阳山钟声自鸣,连响九声,传遍百里。山中所有修士皆震惊望去,只见山门外,赵穆扶起那个跪了九日的少年,师徒二人的身影在朝阳下拉得很长。
李玄都泪水纵横,欲再跪拜,却被赵穆扶住。
“你已跪遍群山,从今日起,当挺直脊梁,行走于天地之间。”赵穆温声道,“你的道,不在他人眼中,只在你自己脚下。”
云海之上,朝阳彻底跃出地平线,金光万道,照亮了首阳山,也照亮了少年眼中新生的路。
大陆传闻中那个“痴愚的叩山奴”,在这一刻,成为了唐王赵穆的开山首徒。
赵穆收李玄都为开山首徒的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整片大陆。
首阳山钟鸣九响的异象还未消散,各种传言已如野火燎原。有人讥讽赵穆 沽名钓誉,有人好奇李玄都最后能走到哪一步;更多修行界的老辈修士则漠然视之,认为这不过是赵穆一时兴起的戏码罢了。
消息传至蜀山那日,正是云海翻涌的清晨。
凝碧崖上,白发道尊负手立于悬崖边,听完了弟子的禀报。他沉默的时间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久,久到侍立在侧的李天罡以为师尊已然入定。
“天罡。”
“师兄!”
太虚道尊缓缓转身,那双看尽千年风云的眼眸中,罕见地掠过一丝复杂神色。
“那个跪遍名山的少年……贫道似乎错失了。”
李天罡微怔。他跟随师尊千余年,从未听过太虚道尊用这般语气说话。
“师兄的意思是……”
“赵穆那小子,眼光毒辣。”太虚道尊望向首阳山方向,声音低沉,叹息道:“天地万物,无论在任何绝境之时,都有一线生机。修行之道,真的需要根骨吗?当初他在蜀山外跪求时,我应亲自下山一见……”
话未尽,意已明。
“师兄,现在是否还来得及……”
太虚道尊轻轻摇头,感叹道:“赵穆既已收为首徒,便是昭告天下此子为他门下。我们若此时插手,便是与整个首阳山为敌。”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赵穆敢收,肯定有办法解决此事。这天下,怕是要多一个高手了。”
山风拂过,卷起太虚道尊的白色道袍,他的身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与这蜀山融为一体,又仿佛超脱其外。
首阳山,紫微峰。
这是赵穆亲自为李玄都开辟的修行之所。殿堂不大,却位于首阳山灵机交汇之处。 在星辰幡的接引下,一道道星辉垂落,如梦似幻。
李玄都盘膝坐在殿中央的蒲团上,膝盖上的伤已被赵穆以灵药治愈,只留下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