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开。
等了几秒,没动静。
他又拍了三下,稍微重了些。
院内传来脚步声,拖沓,缓慢。
接着是门闩拉动的声音——老式的木门闩,声音滞涩。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探出头,头发蓬乱,眼带血丝,穿着皱巴巴的睡衣。
是王老爷子的儿子,王志强。
“谁啊?”声音带着没睡醒的烦躁。
“王志强同志吧?”陈青面带微笑,“我是陈青,市政府的。来看看王老爷子。”
王志强愣了两秒,随即认出了陈青——昨晚电视新闻里刚出现过。
他脸色瞬间变了,不是恭敬,而是一种混杂着警惕、厌烦和无奈的表情。
“陈市长……”他语气生硬,“我爸身体不好,不方便见客。您请回吧。”
说着就要关门。
陈青抬手抵住门板,力道不大,但很稳:“志强同志,我不谈公事。听说王老是当过兵老英雄,我家人也有老兵,。今天路过,打了两斤酒,想请老英雄喝一杯,听听故事。”
他把布袋提高了些,酒瓶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王志强的手停在门板上,眼神复杂地看着陈青,又看看他手里的布袋——就是最普通的超市随时都在发的无纺布袋。
“你……”王志强嘴唇动了动,“你真不谈房子的事?”
“今天不谈。”陈青说得坦然,“就喝酒,听故事。你要不放心,可以陪着。”
门开了。
院子比陈青想象的要大,但也更破败。
典型的四合院格局,但西厢房塌了一半,用塑料布和木棍勉强撑着。
东厢房门窗紧闭,窗玻璃碎了,钉着木板。
只有正房还算完整,但屋檐的瓦片残缺不全,墙角长着杂草。
院子中央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叶凋零。
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面上有深深的裂纹,被人用水泥粗糙地抹过。
王怀礼老人就坐在石凳上。
他比陈青想象中要瘦小,背有些佝偻,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有领章帽徽,但熨烫得整齐。
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皱纹深如刀刻,但眼睛很亮,看人时有种穿透力。
陈青走到石桌前,放下布袋,微微躬身:“王老,打扰您了。”
王怀礼没起身,上下打量他:“坐。”
陈青在对面石凳坐下。
石凳冰凉。
王志强跟过来,站在父亲身后,双手抱胸,依旧警惕。
“你当过兵的?”王怀礼可能耳朵不是太灵,刚才听岔了。
“不是,我妻子一家大多数都是当兵出身的。”
“哦!”
“我经常听家里人说,但总是没怎么听够。”陈青从布袋里拿出酒,对老人身后的王志强笑道:“拿两个杯子呗?”
王志强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进屋里,拿了两个酒杯出来。
是那种长期喝酒的酒杯,虽然是玻璃的,但已经蒙上一层手油的灰,显得透明度黯淡了许多。
陈青在农业局和杨集镇的时候,也没少用这样的杯子,丝毫不介意。
陈青拧开瓶盖,倒满两个杯子,又拿出花生米,散开包装,就这样放在石桌上。
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里招待客人。
“老爷子,本地产的,但度数够。”陈青推一杯到王怀礼面前,“我敬您。”
王怀礼盯着那杯酒,看了几秒,端起来,一饮而尽。
火辣的酒液下肚,老人脸上泛起一点血色。
他放下杯子,自己又倒了一杯,这次没喝,握在手里。
“你不是想听故事,你们这些读书人心眼子多得很。能当上领导的,没一个没心眼的。”
陈青咧嘴一笑,“那也比不上您老人家在战场上耍的心眼,没心眼还能活下来。”
“我那是保家卫国!”
“没错啊!”陈青点头,“和平年代,就要建设更好的家园。”
老人没有说话,默默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杯子,一口喝干。
王志强低声劝道:“爹,慢点。”
王怀礼把杯子放下,陈青犹豫了一下,把花生米再退过去了一点。
王志强叹了口气,转身回厨房,很快,一碗很明显是昨天剩下的猪头肉放在了石桌上,还多了两双筷子。
王怀礼仰头看向天空,早餐的林州市的天还算晴朗,但有些灰蒙蒙的。
低头看向陈青:“陈市长,你今天来,不就是为这房子吗?直说吧,想怎么着?”
陈青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王老,我今天来,真就是来看看您。以前是关心不够,以后一定多来。喝完酒,这院子,我帮您拾掇拾掇。”
王志强低头在他父亲耳边说了几句。
王怀礼盯着陈青:“漂亮话谁都会说。你这是要拆我家房?”
“您别误会。说的确实不如做的实在。”陈青抬头看了看漏雨的屋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