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沉默了几秒。
“明天我的调研,照常进行。”严巡说,“但内容要调整——增加一个污染事件处置情况的专题汇报。陈青,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明白。”陈青握紧手机,“这是考验。如果处置得当,金禾县的应急能力会成为加分项;如果处置不当……”
“就没有如果。”严巡打断他,“省里很多人都在等你的‘不当’。包括……包书记。”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像重锤砸在陈青心上。
包丁君。
省委书记,林浩日的老领导,那个曾经在调研时对他“隐晦招揽”又“态度暧昧”的人。
“严主任,我需要您的支持。”陈青坦诚地说。
“我已经在支持你了。”严巡的声音里有一丝疲惫,“说服调研组明天照常去,我费了不少口舌。但陈青,我能做的只是给你一个展示的机会。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的本事。”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明天汇报,记住三点:第一,不要推卸责任,哪怕真是人为破坏,也要先承认监管存在漏洞;”
“第二,要突出你的处置措施——快速、专业、透明;”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要把这次事件,和你产业走廊的环保设计联系起来。要让所有人看到,正是因为你们提前规划了高标准的环保体系,所以才能在第一时间做出正确反应。”
陈青醍醐灌顶:“我明白了。危机不是污点,是验证我们方案必要性的机会。”
“聪明。”严巡难得地夸了一句,“还有,那个省台的记者……你处理得不错。但明天,她可能会更尖锐。”
“您知道了?”
“省台今晚的晚间新闻,用了三分钟报道这件事。画面里你的表态占了一分钟,死鱼和村民占了另外两分钟。”严巡说,“平衡报道,但倾向性明显。这个吴紫涵……和你关系不一般吧?”
陈青苦笑:“前妻。”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难怪。陈青啊陈青,你这人……真是走到哪儿,戏就唱到哪儿。行了,好好准备吧。明天九点,我准时到。”
电话挂断。
陈青回到会议桌前,看着满桌的材料和一张张疲惫的脸。
“都听到了?”他问。
众人点头。
“那就不多说了。”陈青翻开笔记本,“李县长,连夜准备三份材料:一份污染事件处置全过程报告,一份稀土深加工项目环保设计方案的详细解读,还有一份——金禾县未来三年环保投入和监管升级计划。”
“刘局长,继续深挖王老五这条线。他背后一定有人,撬开他的嘴。”
“李书记,你负责舆情。明天省调研组来,肯定会有其他媒体跟进。我们要主动设置议题——不是‘金禾县发生污染’,是‘金禾县如何应对蓄意破坏并展现应急能力’。”
一条条指令清淅下达。
会议室里的烟雾更浓了,但每个人眼中的迷茫逐渐被坚定取代。
会议结束,邓明负责去落实、跟进。
陈青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清空脑子里所有的杂想,他需要理清楚的事太多了。
不得不强迫自己分析轻重缓急。
现在的问题不是如何汇报,而是要如何反击。
深夜十一点,陈青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行政中心还有不少的办公室亮着灯。
雨已经完全停了,夜空被洗过一样清澈,星星格外明亮。
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味的空气。
宋工的话,严巡的提醒,都让他感觉到这个人不是一般人。
他所说的,这个人,自然不是上面的某位领导。
即便是有过暗示甚至私下明确的指示,也不会自己直接安排的。
真正执行的人,或许还是真正献计策的人才是关键人物。
但可怀疑的人范围太大。
手机亮起,是马慎儿的短信:“看到新闻了。需要我做什么吗?”
陈青回复:“不用。照顾好自己。”
几秒后,又一条:“陈青,不管你遇到什么,我都在。”
他看着这句话,夜风带着寒意瞬间让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影。
陈青没有回复马慎儿的短信,而是直接把电话打给了刘勇。
“刘局长,你马上查一下孙大贵关在哪儿?”
电话那头,刘勇的声音带着疑惑:“孙大贵?他应该在省第三监狱……书记,您怀疑?”
陈青看着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一字一顿:“我怀疑,有人把监狱,当成了人才市场。”
说这话的时候,陈青的心头一阵的狂跳。
孙家的人,按照正常应该都在服刑期间的。
虽然他要求刘勇重新核查这些案件,要把孙满囤打算顶罪的想法彻底掀开盖子。
即便孙大贵已经服刑,也绝不会让他刑满就离开监狱。
孙家已经触及了他的逆鳞,孙大富下毒却让马慎儿代替自己承受了痛苦和生命的危机。
可,想起会议室里李伏羌和刘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