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你!”陈保被沉佑臣这不知死活的态度噎了半死,但是他转念想到,此人是工部左侍郎,是满朝大臣中最懂水利的人,为了万岁爷计,陈保决定忍了。于是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自然!黄河决堤,死了那么多人,费了那么多银子,若沉大人这次重修不能功在千秋,可当得起天子一怒!”
“中贵人!”卫定方的声音从仪门外响起,“陛下是仁君!”卫定方直直看着陈保,眼睛里面透露出来的信息就是,皇帝圣明,而你们这等围在皇帝身边的腌臜小人,在蒙蔽圣听。“陛下无时不以百姓为挂念,以天下为挂怀。董大人为灾民,沉大人为河工,即便今日是陛下亲临,也当赞一句忠君体国。”卫定方是世袭罔替的伯爵,他只要不谋反,最多就是被罚罚俸而已,真要辽蓟线有北狄人,陛下还能不用他?
陈保看向卫定方,靴筒上还缠着水草,不用说也是出去忙了。
陈保盯着三人:董伯醇的粥渍、沉佑臣的泥沙、卫定方的水草,全是沾着开封泥土的“忙”,唯独他身上的缎面官服干干净净,象片飘在浊水上的油花,格格不入。
陈保呵呵笑了,真觉得自己可笑,自己捧一片真心而来,却被人糟塌成这个样子。他收起了笑容道:“人到齐了,宣旨吧。”
三人便在红毡上跪下叩首。
陈保打开明黄的圣旨,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临御天下,唯愿河清海晏、生民乐业。今黄河水患骤发,浊浪滔天,沿岸州府田庐尽毁,百姓流离失所,饿殍枕借——朕心哀痛,夙夜靡宁!
查水患之由,根在河防失修。黄河大堤乃安民之基,今竟屡决于冲要,非天祸,实人谋不臧!或有官吏玩忽职守,或有工役偷工减料,致使堤身溃坏、水势失控,此等弊端,若不彻查,何以告慰苍生、肃清朝纲?
兹特命御马监掌印陈保为朕之特使,持节前往开封府,专司勘核黄河大堤诸事。着其会同地方文武,遍历堤段、细察工料,究诘历年修堤钱粮去向,缉拿贪腐渎职之徒。但有弊政,无论大小,许其便宜行事、先斩后奏;地方官等须全力协从,毋得推诿阻挠。
朕惟望陈保忠勤任事,还黄河大堤以坚固,还沿岸百姓以安稳。尔等亦当体朕爱民之心,痛改前非、实心任事,若再有疏失,必当重典处之,决不宽贷!
钦此。”
三人听完,都没有起身,也没有一人说遵旨。陈保又读了一遍“钦此”。三人才齐声道:“遵旨!”
随后三人起身,无一人上前接旨。不过说来尴尬,这个圣旨最该接的人,其实是陈保,因为皇帝的话都是对陈保说的。
三人对望一眼,向陈保拱手,然后纷纷告退。
暮色漫进仪门时,陈保看着三人转身离去的背影,红毡上的泥沙印子被风卷得乱飞。就象他的圣谕,终究是落进了开封的泥里,沾了一身的腥气,再难干干净净地收回去。